两人同时扑出。
曹阳往左,贴着石壁摸向橡皮艇。李晨正面冲,三棱军刺反握,刀尖朝外。
快到岩石时,白凌渡忽然站起来。人还是那身藏青西装,只是领带没了,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竟拿着一根老式船桨,桨面黑红,包着铁皮。
“李晨,你真是条疯狗。”白凌渡说,声音被海风刮得半散。
“我是来给王奎他们讨命的。”李晨没停,脚下一蹬,军刺朝白凌渡肋下扎。
白凌渡不躲,抡起船桨横扫。李晨肩头挨了一下,人就往旁边一歪。可手里的刀没丢,借势反削,划在白凌渡右前臂上,袖子裂开,血珠子渗出来。
白凌渡闷哼,一脚踹向李晨膝弯。
李晨单腿跪地,手撑礁石,抬眼瞪着白凌渡。
“这一刀,算王奎的。”
白凌渡退了两步,用船桨拄着地,脸上终于有了点急色。
“你以为杀了我,龙魂之剑就干净了?我告诉你,这个组织的根子,比你想的深得多。名单上那些人,有些现在还在位上。你敢动,死的不止你一个。”
“你死到临头还扯大旗。名单上那些人,杨叔会一个一个请下来喝茶。你白凌渡算什么。一条杀了自己战友的狗。”
“狗也有狗的活法。刘卫国养我,是让我咬人。我咬够了,他还要剥我皮。我不杀他,他早晚杀我。”
“放你妈的屁!”李晨暴起,军刺直刺。
白凌渡这次没躲过去,刀子穿进大腿,深得整条腿一软,跪倒在石阶上。
“这一刀,算刘冲的。”
白凌渡仰着脸,痛得额头冒汗,却惨然一笑。
“刘冲临死前,还念叨他妹妹。那女人在厚街,是你……呵呵……你李晨早把她收了。你跟他,没什么两样。”
李晨拔刀,血从刀槽喷出来,染红石面。
“这一刀,算老刘的。”刀尖指向白凌渡胸口。
“别!别杀他!”远处礁石后突然窜出个人。
那开快艇的灰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曹阳身后,一手箍着曹阳脖子,另一手拿把折叠刀架在喉咙上。曹阳脸憋得发紫,手肘乱顶,却使不上力。
“放人。不然他死。”那灰衣人中文不标准,但听得懂。
“你放他,我留你一条命。”李晨说。
“你放老板。我放他。海上,我们走。保证不回来。”
“你老板现在腿穿了洞,走都走不了。还能坐船?”
“不用你管。放不放。”
曹阳忽然开口:“晨哥,别管我。他手在抖,不敢抹。你一刀先废了白凌渡!”
灰衣人手一紧,刀口又贴深几分,一道血线从曹阳脖子渗出来。
“你刀敢再进一点,我把你老板的另一条腿也废了。”李晨把军刺抵在白凌渡腹部,眼睛死死盯着灰衣人。
“李晨。”白凌渡喘着气,“你杀了我,龙魂之剑的名,永远也拿不回来。我是叛徒没错,但我知道的,比邵庆山给你的名单还多。金东秀背后是谁。韩在旭背后是谁。还有深圳海关谁在罩我。没我指认,你抓再多人,也掀不翻那口锅。”
“你在跟我谈条件?”
“是。我帮你翻案。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不出公海,跟你们回去。”
“条件这么软,不像你。”
“人快死了,嘴总会软一点。”白凌渡咧开嘴,血从嘴角流出来,也不知是咬破了哪。
“叫他把刀放下。”李晨说。
白凌渡朝灰衣人使了个眼色。
灰衣人犹豫两秒,慢慢松开曹阳。折叠刀“啪”地掉在礁石上。
曹阳捂住脖子,退后几步,恶狠狠地盯着那灰衣人。
“曹阳,捡刀。把他按了。”李晨说。
曹阳捡起折叠刀,反手把灰衣人踹翻在浅水里,一膝盖抵住后颈。
“现在,你自己说,怎么回去。”李晨把军刺从白凌渡腹部移开,顺手扯下自己外套,紧紧扎住白凌渡大腿伤口。
“巡逻艇。船上有卫星电话。我们回仁川。通缉令不是已经下了吗。我自首。”
“你自首。呵。”李晨低头看着他,“你想借着自首,走外交渠道,回国再翻供。白凌渡,你当老子真是乡下来的?”
“我现在这条腿,跑不了。你不信,就把我扔岛上。我失血死了,你更白忙。”
李晨抬头看了眼天。灰蓝雾里,巡逻艇的灯光在近海处闪,像一把把白刀。海风大起来,把礁石吹得呜呜响。
“把他拖过去。上船。”李晨对曹阳说。
曹阳把灰衣人押起来,又看了眼白凌渡:“真带他回去?”
“要活的。死了,便宜他。”
李晨架起白凌渡一只胳膊,扛在肩上。白凌渡整个人往下坠,两条腿拖在礁石上,西装裤被海水泡得发黑。
“你最好撑到仁川。到了地方,老子还有账慢慢跟你算。”李晨说。
白凌渡面朝大海,气若游丝地笑了一声。
“李晨,你抓了我,往后未必睡得着。那口锅,深得很。”
“我睡得比谁都香。因为你们这些杂碎,少一个,死人就少一个。”
天色彻底暗了。
巡逻艇放下来一条救生索。李晨和曹阳把白凌渡、灰衣人弄上船。
海警搜了灰衣人的身,没再搜出武器。白凌渡被平放在甲板上,一个韩国海警拿急救包给他压伤口。那老东西半闭着眼,像一具被浪打上岸的死鱼。
曹阳一屁股坐在船舷边,仰头狂喘。
“我的妈。这活儿再来一次,我宁肯回塘厦看棋牌室。”
“晚了。”李晨也坐下,把三棱军刺在甲板上蹭了蹭,血水顺着槽沟流下去,“从你跟来那天起,就回不了塘厦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跟着你,热闹。”曹阳捂脖子,“晨哥,回头给我买件高领衫。这脖子以后没脸见姑娘。”
“给你买十件。结婚那天当礼服穿。”
海风浩荡,巡逻艇掉头朝仁川方向破浪而去。
李晨回头望了一眼蛇尾岛。那岛在雾里只剩个模糊的黑影子,像一条沉没的蛇,慢慢缩进夜色里。
白凌渡抓到了。
但李晨清楚,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金东秀、韩在旭、深圳海关、韩国船运集团。还有那个被白凌渡吐出来的“锅”,深不可测。
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了。
是杨援朝。
“人抓到了?”老头声音发飘,像在风口。
“抓到了。白凌渡,钟向国。船上。”
“死没死。”
“活的。大腿一刀。死不了。”
“好。好。”杨援朝连说两个好,忽然停了,像在喘。
李晨等他,没催。
过了几秒,杨援朝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王奎的骨灰,明天回湖南。我让钟向前亲自去送。”
李晨攥着电话,看船头把黑沉沉的海面撕成两半。
“好。”
“李晨。”
“嗯。”
“你没给老刘丢脸。”
海浪拍着船舷,像千万人在夜里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