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
夜风把玉兰花的花香吹得到处都是,淡淡的,不浓,像是谁在空气里洒了一层薄薄的蜜。
宋承野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被子只盖到腰际,两只手搁在外面,纱布在月光下泛着白。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隔壁就是温岁安。
一道矮墙,不到十步。
可他们一个在188号,一个在189号。
白天领证的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转。
她坐在柜台前面填表,握着笔,指尖有一点颤。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脸红着,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在民政局门口,伸手正他领口那颗歪掉的扣子。
宋承野闭上眼,又睁开。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成年人极致的克制,在这个安静的夜里一点一点被消磨干净。
他坐起来。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十一点过了一刻。
掀被子,穿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没灯,月光从客厅窗户透进来。
他放轻脚步穿过客厅,推开后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味。
他看了一眼两栋洋房之间的矮墙。
他以前腿没伤的时候,一个跨步就能翻过去。
现在腿彻底好了,愈灵药剂用下去之后,他整个人比巅峰期还利索。
两只手撑在墙头上,重心一沉,翻了过去。
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用的是手肘的力。
他蹲在189号院子里停了一下,没惊动谁。
抬头看二楼。
温岁安房间在左边,窗户半开,窗帘没拉严。
阳台外有一排老铁艺花架,锈迹斑斑,但还结实。
他踩着花架一格一格往上攀,在二楼青砖边沿借了一下力,稳稳落在阳台上。
月光洒在肩头,白衬衫照得有点发灰。
他站在玻璃门外往里看。
温岁安睡在床上,长发散在枕头上。
被子盖到腰际,两只手搭在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推开玻璃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顿了一下,确认她没醒,才侧身进去,把门带上。
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夜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起她额前那缕碎发。
她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眉,缩了缩肩膀。
被子从腰际滑下去半寸。
他伸手替她把被子拢好,又把她脸上那缕碎发拂开。
指尖擦过她脸颊的时候,停了两秒。
温热的。
睡梦中的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那点熟悉的皂角冷香靠近时,她不害怕,反而往他这边偏了偏头。
嗓子里挤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宋承野。”
那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睡梦里下意识喊出来的。
宋承野瞬间心口炸裂。
他俯下身。
凑近她的耳边。
“媳妇。”
他说。
“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他的两只手肘撑在她头两侧,就那么看着她。
温岁安注意到了什么。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里一点一点聚拢。
眼前是一个人的轮廓。
白衬衫,短发,看着她。
他的嘴角挂着一点弧度。
她愣了一下。
“宋承野?”
她喊了一声,带着询问的味道。
“是我。”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温岁安的眼眶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
宋承野顺势侧过身,躺到她旁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温岁安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闭了一下眼。
两秒后,她反应过来了。
她坐起身,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
“你怎么过来的?”
宋承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起手,朝阳台的方向指了一下。
温岁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阳台的玻璃门开了一条缝。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爬阳台过来的?”
宋承野看着她。
“嗯。”
温岁安瞪了他一眼。
“你手不要了?晚上才给你换的药。宋承野,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
宋承野的嘴角动了一下。
“媳妇,我太想你了。”
“那也不能爬阳台。”
“我没用手部的力量。我有分寸。”
温岁安看着他。
“你当我傻。你从楼下爬上来,不用手怎么爬。你手上那层纱布,动一次手就得换一次。你现在这个手,经不起折腾。”
宋承野没有再解释。
他伸手去抱她。
温岁安往后退了半寸,推开他。
“你别动。”
宋承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媳妇,你好狠心。”
“我狠心?”
“我想你想到睡不着。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一夜,你却不在我身边。”
温岁安没有说话。
“我就想抱着你睡。”
他又往前凑了一点。
“媳妇,你搬回隔壁住吧。爷爷都说了,那套洋房是给你的。那才是你家。我们现在是夫妻,可以睡一起了。”
温岁安看着他。
“陈姨在。”
“陈姨在怕什么。我们是领了证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