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围着餐桌坐下来。
陈惠卿做了一桌粤菜。
白切鸡码在盘子里,皮黄肉白,旁边搁着一碟姜葱蘸料。
清蒸鲈鱼卧在长盘里,姜丝铺在鱼身上,豉油淋得匀匀的。
砂锅里的粉肠煮酸菜番茄还在咕嘟着,汤色微红,酸菜切得细细的,粉肠段卷着边,面上撒了一把芹菜珠,绿莹莹的,是温岁安喜欢的那个味道。
一碟蒜蓉炒菜心,绿得发亮。
一碟豉汁蒸排骨,酱色油润。
一碟香煎马鲛鱼,两面金黄,边上搁了半块柠檬。
还有一盆老火例汤,莲藕花生煲猪骨,汤色奶白。
柯塑把酒瓶子拿过来,拧开盖子,先给宋承野面前的杯子满上。
温岁安伸手按住了杯沿。
“柯伯伯,他手上有伤,先不能喝。让他以茶代酒吧。”
柯塑的手顿了一下。
方允茹在旁边笑出了声。
“哟,这就管上了。”
陈惠卿也跟着笑了。
“柯老哥,你还不把酒瓶子收回去。人家五叔婆发话了。”
柯塑把酒瓶子收回来,换了一壶茶,给宋承野倒了一杯。
“行行行,阿野听媳妇的话。”
温岁安的脸红了一下。
宋承野坐在旁边,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说话,但唇梢悄然弯起,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柯宇从对面探过头来。
“岁安,你管得挺紧啊。”
“他手上有伤。”
“他手上有伤是他的事,你心疼是你的事。”柯宇夹了一块马鲛鱼放进自己碗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以前野哥在部队,哪个敢管他喝不喝酒。他不喝,是给别人面子。他喝,是给杯子面子。”
宋承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柯宇的嘴闭上了。
方允茹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看人家岁安多会疼人。你再看看你。”
柯宇把嘴里的鱼咽下去。
“妈,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拐。”
“我往你身上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野哥都领证了。你呢?”
柯宇放下筷子,两只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妈,野哥比我大好几岁呢。他快二十五了。我才二十不到。等我到他这个年纪,我再结婚不迟。”
宋承野听到“快二十五了”五个字,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眼比刚才重了一些。
柯宇感觉到那道目光,赶紧改口。
“野哥,我不是说你老。我是说你成熟。成熟。”
宋承野把目光收回去,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温岁安碗里。
温岁安低头吃排骨,没接话。
方允茹又问了一句。
“阿野,什么时候办酒?”
宋承野把筷子放下。
“回去就办。”
“那你们定好日子了没有?”
“没有。等我回去跟爷爷商量。”
方允茹点了点头。
“定了日子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好早去京城,帮你们张罗。”
陈惠卿在旁边接话。
“对,提前说。方大姐他们好提前来京城。”
宋承野看着她们。
“会的。”
柯塑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看了温岁安一眼。
“岁安,原来我托了朱院长,把你安排在羊城人民医院。这下子,去不成了。”
陈惠卿在旁边接话。
“去京城人民医院也一样。五叔婆的婆婆就是院长。”
柯塑笑了一下。
“也是。我忘了这茬了。”
方允茹看了看温岁安的脸,忽然开口。
“其实就岁安这张脸,不当医生也行。到文工团去,往台上一站,保准比那些文工团女同志都出挑。公公就是文工团团长,打个招呼的事。”
陈惠卿在旁边怼了她一句。
“不做医生多可惜啊。你都不知道,我中午看到五叔公抱着五叔婆进来的时候,先是被他抱着人进来吓到,才是被他抱的是五叔婆吓到。真的,我想过他腿好得快,没想过他能好得这么快。”
方允茹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前几天去我们家吃饭的时候,还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这才多久,都能抱着人从门口走到客厅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温岁安坐在那儿,愣是不敢接话。
柯塑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下碗,看向温岁安。
“岁安,你把澄澄治好这个事,部队上面都知道了。军区的领导专门问过我,说要给你表彰。我让他们到时候送去京城。”
温岁安摆了摆手。
“柯伯伯,不用。澄澄好起来就行,表彰不表彰的不重要。”
方允茹在旁边接话。
“你这丫头,表彰是组织上对你的认可。你不要,那是不给组织面子。”
温岁安还想说什么。
方允茹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你拿着。以后你跟阿野生了孩子,把表彰拿出来给孩子看看,让他们知道他们娘当年多厉害。”
陈惠卿在旁边一拍手。
“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她放下筷子,看了温岁安一眼,又看了宋承野一眼。
“五叔婆跟五叔公都好看。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多生几个,我帮着带。带孩子的经验我有的是。”
方允茹在旁边点头。
“对,多生几个。柯宇那个不成器的,指望不上。你们多生几个,到时候我也去京城帮着带。”
温岁安的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宋承野坐在旁边,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唇线微微上挑。
他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温岁安碗里。
“陈姨说得对。多生几个。”
温岁安瞪了他一眼。
他没接话,低头吃饭,那个笑压在碗沿后面。
柯屹澄坐在方允茹旁边,手里攥着那个铁皮青蛙,低头扒饭。
扒了两口,抬起头,指着桌上那盆粉肠煮酸菜番茄。
“奶奶,要那个。”
方允茹给他舀了一勺,连汤带菜扣在碗里。
柯屹澄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
他抬头看着陈惠卿。
“陈奶奶,比我奶奶做的好吃。”
方允茹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小子,吃里扒外。”
一桌子人都笑了。
窗外的夜色落下来,院子里路灯的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
碗筷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