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野的嘴唇往上走了一下。
“安安。”
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重。
他把手放下来，又猛地把她搂进怀里。
搂得比刚才还紧。
温岁安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砸在她耳朵上。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双手。
惨不忍睹。
手背上的皮翻着，指腹上的肉露出来，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血和黑泥。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膝盖。
裤腿磨破了，膝盖上的皮也没了，血肉糊在一起。
她哭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雨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她抬手在他胸口打了一下。
“宋承野你是不是傻。”
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在这里用手挖的？”
他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从刚才那种绷着的憔悴，慢慢松了。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往上走，眼睛弯了一下。
他又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
【检测到目标对象宋承野精神状态严重异常。心率升高，肾上腺素水平偏高，伴有明显的应激反应和轻度幻觉倾向。建议宿主立即进行安抚引导，避免情绪进一步失控。】
温岁安从他怀里退出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宋承野，你听我说。”
他看着她。
“我跟你说过，我有危险的时候会躲进空间里。我说过的。我让你安心去京城，我说等你回来娶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你忘了吗？”
他的眼眶又红了一层。
“宋承野，你是傻子吗？”
他开口了。
声音又哑又涩。
“我怕。”
他只说了两个字。
“我怕你来不及。我怕你正蹲在床边，我怕你正站在门口。我怕你受了伤晕过去，进不去。我怕你进去了，可空间打不开。我怕。”
他的声音在抖。
“我做了个梦。梦里你站在草原上，跟我说对不起，说你这辈子不能陪我了，说你又食言了。我去抓你，你的手碎了。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温岁安听着，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抬手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
“梦是反的。”
她顿了顿，又拍了一下。
“宋承野，你听好了。我温岁安说话算数。我说了等你回来娶我，我就等你回来娶我。你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
他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松开他的脸，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周围。
山顶那片废墟，比她进来之前更惨。
整片地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碎石和烂泥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山顶怎么成这样了？我看过李兴腰上那个炸药包，是他自己组装的，药量不大。按理说炸不了这么狠。”
宋承野把情绪往下压了压。
“当天晚上下了大雨。山顶的泥石被泡透了，你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泥石流。整片废墟被冲下去了。”
温岁安的手指攥了一下。
“上面组织了几支搜查队，今天中午之前全部到位。已经在半山腰从下往上搜了。”
温岁安沉默了两秒。
“爷爷奶奶被我一起带进系统了。他们现在还昏迷着。”
宋承野看着她。
“怎么办？”温岁安的声音压低了：“现在事情闹大了，好几支队伍在搜。到时候怎么解释他们安然无事。如果他们完好无损地出去，谁信？”
宋承野想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身后那片废墟上。
他指了指靠墙的一个位置。
“那里。我刚才挖到一个衣柜。”
温岁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废墟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深棕色的木质衣柜，倒在地上，柜门半开着，柜体上没有明显的烧灼痕迹，只是被泥浆糊了一层。
“那是温老屋里的衣柜。爆炸的时候它没被炸到，被塌下来的墙压住了。我刚才挖出来的时候，柜门还能打开。”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们三个人，提前发现了李兴的动机，躲进了衣柜。爆炸发生的时候，衣柜挡住了冲击波和碎片。泥石流下来的时候，衣柜被冲到了墙根底下，卡在石头缝里，没被冲走。”
温岁安听着。
“你们在里面待了两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靠着柜子里的几件旧衣服保暖。等我来挖的时候，把你们挖出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说法，衣柜在，痕迹在，三方的说法统一。他们查不出毛病。”
温岁安想了一下。
“可是他们身上太干净了。两天没吃没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所以要把自己弄脏。”
宋承野的声音很平。
“头发弄乱，脸上抹泥。雨水加泥土会渗进衣柜里，在衣柜里两天的人，不该是干干净净的。”
温岁安点了点头。
雨停了。
她看了一眼天。
“那我先把爷爷奶奶带出来。”
宋承野点了一下头。
温岁安意识一动，二个老人出现在衣柜旁边的空地上。
温戎川和云书佩躺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慢慢睁开了眼。
温戎川先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灰蒙蒙的天，愣了一下。
然后他偏过头，看见了温岁安。
“丫头。”
“爷爷。”
“我是不是死了？”
“没有。爷爷，你没死。”
云书佩也醒了。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试了两下没起来，温岁安过去扶她。
“奶奶，别急。”
云书佩坐起来，看着四周，又看了看温戎川，又看了看温岁安。
“囡囡，是我们连累你了。”
温戎川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然后他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
“爷爷。”
“我对不住你。”
温岁安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腕。
“爷爷，你听我说。”
她压着声音，把刚才跟宋承野商量的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爷爷奶奶，你们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很多事情，我能提前感知到。当时我意识到李兴要动手，
就带着你们躲进了衣柜。爆炸的时候，衣柜挡住了，泥石流的时候，衣柜卡在石头缝里没被冲走。我们三个人在里面待了两天。”
温戎川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是震惊，是了然，还有别的。
“这个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说。
“说出去，你不安全。”
云书佩也在旁边接了一句。
“囡囡，这种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