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停下说话,看着柯塑。
柯塑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把你们叫齐,有几件事说清楚。”
他停了一下。
“第一,苏家那栋房子,你们想都不要想。那是姝姝的,是她爸平反后组织还回来的。你们谁都没有资格打那栋房子的主意。别说搬进去住,连进去看,都不要想了。”
周玉梅的嘴张了一下。
柯塑没看她,继续说。
“第二,李岁安是姝姝的朋友,也是宋承野的未婚妻。她是宋家未来的儿媳妇。你们今天给她脸色看,别以为我没看见。往后,你们见到她,给我放尊重。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有的心思不要有。”
他的目光从周玉梅脸上移到张素芬脸上,又移回周玉梅脸上。
“如果但凡被我听到,你们谁还在打那栋房子的主意,或者给岁安脸色看,方德顺、方德安你们那两份工作,就不要干了。”
方德顺的脸色变了。
方德安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周玉梅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方允茹从灶房出来,站在客厅门口,接了柯塑的话。
“你们听好了。要是今天这些话你们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以后不认你们这两个弟弟。当年你们能跟你们二姐断绝关系,现在我也能跟你们断绝关系。”
方德顺的脸色彻底白了:“大姐,你这话说得太狠了。你答应过爸妈要照顾我们的。”
方允茹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我是答应过。可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你们二姐家落难的时候你们躲得比谁都远。现在日子好过了,你们凑上来要房子要好处。我给过你们机会,你们自己不要。”
方德顺的嘴动了动,被方允茹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周玉梅不死心。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软了半度。
“大姐夫,那个护工要是嫁去宋家,那姝姝的房子不就空了吗。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柯塑打断了她,声音沉得像铁。
“那个房子你们一步都不准踏入。我说了,谁打那栋房子的主意,谁家的男人就别想干了。你听不明白?”
周玉梅的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
张素芬在旁边拉了她一下,被她甩开了。
“大姐夫,我们两家这么多孩子,都到了结婚的年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结婚都没地方住吧。”
柯塑看着她,语气没变。
“那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没本事给孩子挣地方,就打别人的主意,你们还要不要脸?”
柯宇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舅妈,那栋房子姓苏,不姓方,也不姓周。你们惦记了这么久,也该醒醒了。”
林乔站在柯凌旁边,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周玉梅脸上停了一瞬,收回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柯凌也没开口,但两兄弟站在一起,那个姿态本身就有分量。
两家人被逼着答应了。
方德顺先开的口:“知道了,我们不敢乱想。”
方德安跟着说了一句:“听姐夫的。”
周玉梅没说话,但方德顺在后面推了她一下,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知道了。”
临走的时候,周玉梅推着方曼秋往院门口走,走到方允茹面前,忽然停下来。
她脸上堆起笑,语气又软又腻。
“大姐,你照顾澄澄辛苦,让曼秋留下来帮你吧。曼秋年轻,手脚麻利,带澄澄正好。”
方允茹还没来得及开口。
柯塑从客厅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周玉梅脸上。
“想都不要想。”
周玉梅的笑容僵住了。
柯塑看着她,目光没有半点余地。
“今天我把话说到底。不管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明的暗的,我都给你堵死。老老实实过你们自己的日子,别把心思动到不该动的人身上。回去吧。”
两家人灰溜溜地出了院门。
回去的路上,方德顺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方德安跟在他旁边,闷着头不说话。
周玉梅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那袋剩菜,嘴里还在嘟囔。
“大姐夫这个人,也太狠了。好歹是亲戚,连点面子都不给。”
张素芬没接话。
周玉梅又说:“还有你大姐,当年爸妈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让她照顾我们,她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
张素芬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接话。
周玉梅越说越来气。
“那个李岁安,一个乡下丫头,装什么。等她嫁去宋家,那栋房子还不是——”
“你给我闭嘴。”
方德顺猛地停下来,转过身,一巴掌甩在周玉梅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周玉梅捂着脸,整个人愣住了。
方德顺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你今天还没闹够?大姐夫的话你没听见?我那份工作是大姐夫托人弄进去的。你要是把我的工作弄丢了,我休了你。”
周玉梅捂着脸,眼睛瞪圆了。
她忽然扑上去,两只手朝方德顺脸上抓。
“你敢打我?方德顺,你算什么东西。我给你生儿育女,你敢打我。”
她的指甲在他脸上抓出三道血印子。
方德顺往后躲了一步,没躲开,第二道又抓上来了。
“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还休我?你死了这个心。你那份工作丢了是你自己没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抓着抓着哭起来了,一边哭一边骂。
“我嫁给你十几年,你什么时候给我好日子过过。你休我,你休我一个试试。我跟你拼了。”
方德顺被她抓得脸上全是血道子,站在那里没敢再动。
张素芬往前走了两步,拉住周玉梅的胳膊,把她往旁边带。
“行了行了,在路上呢。”
周玉梅被她拽着,还在哭,剩菜撒了一地。
方德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把地上的剩菜捡起来,装进布袋里,满手的油。
下午三点多的日头偏西,把几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巷子里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