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凑近看了看，又退后两步看整体效果。
他眯着眼，手指在稿纸边缘轻轻摸了摸，像是在摸面料。
“棉绸？夏天穿倒是凉快，但棉绸太软，领口撑不起来。你这个苹果领是双层蕾丝，蕾丝重，棉绸挂不住。”
苏曼姝点了点头：“李叔说得对。我原本想着棉绸轻薄透气，确实没考虑到领口的支撑问题。”
李叔把稿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换一种面料。用棉麻混纺，比棉绸硬挺一些，又不失透气。领口内侧加一层薄衬，蕾丝就能挂住了。”
张叔在旁边接话：“棉麻混纺这个季节穿正好。不闷汗，还垂顺。我早前给外贸公司做过一批夏装，用的就是这种料子。”
“那成本呢？”孙怀明问了一句。
“比纯棉贵两成，但比棉绸耐用。”张叔说：“家长给孩子买衣服，图好看也图耐穿。贵两成不碍事。”
孙怀明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按张叔说的，棉麻混纺。”
苏曼姝拿起第二张：“女童第二款。泡泡袖格子背带短裙。纯棉府绸，三色复古格纹，背带可拆卸，百褶裙摆。”
她把稿纸翻过来，指着侧面的标注：“格纹是若岚设计的，蓝白红三色，间距三公分。背带用同色面料，扣子是木质的，不打眼。”
张叔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看了一会儿：“这个格纹，市面上没见过。颜色配得不错，不花哨。”
“但有个问题。”
一直没说话的王师傅开口了。
他指着裙摆的位置：“百褶裙摆，府绸面料做百褶，洗几次褶子就散了。孩子穿衣服，三天两头要洗，褶子没了就不好看了。”
黄若岚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换成别的面料？”
“不用换。”王师傅把手里的剪刀放下，两只手比划了一下：“府绸的料子做百褶，关键在熨烫。普通熨烫不行，得用高温定型。我们厂那台老式烫台还在，虽然旧了，但温度够。褶子烫好了，洗十次都不会散。”
李叔看了他一眼：“你确定？那台烫台好几年没用了。”
“我上周刚试过。”王师傅说：“拿一块旧府绸试的，烫了七十二个褶，洗了三回，一点没散。”
孙怀明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行。就用府绸。百褶裙摆用高温定型。”
苏曼姝拿起第三张：“女童第三款。荷叶边条纹短袖套装。上半身横条纹，下半身纯色，荷叶边也用条纹。”
“横条纹？”王师傅皱了皱眉，“市面上童装都是竖条纹，横的会不会显胖？”
“孩子不用显瘦。横条纹更有童趣，活泼。”
王师傅还想说什么，李叔摆了摆手：“横条纹可以。孩子圆滚滚的，穿横条纹反而可爱。但荷叶边要处理好，条纹面料做荷叶边，对花对不上会很难看。”
“对花是什么意思？”黄若岚问。
“就是条纹的走向。”李叔在桌上用手指画了一下：“荷叶边是弯的，条纹是直的。裁剪的时候，如果不注意条纹的方向，荷叶边上的条纹就会歪歪扭扭，看着乱。”
黄若岚想了想，拿起笔在稿纸背面画了一个示意图：“那如果荷叶边斜裁呢？条纹斜着走，弧度就顺了。”
李叔愣了一下，凑过来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黄若岚的眼神变了一些：“你学过裁剪？”
“没有。就是觉得那样应该行。”
“斜裁是对的。”李叔把稿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用斜裁法，条纹顺着荷叶边的弧度走，不会歪。你这个想法，一般人想不到。”
黄若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没接话。
张叔在旁边加了一句：“斜裁费料子。一条荷叶边正常裁用半米布，斜裁要一米。”
“费料就费料。”孙怀明说，“效果好就行。”
苏曼姝拿起第四张：“女童第四款。绣花方领苎麻小衫配灯笼短裤。苎麻面料，方领，手工刺绣。小雏菊绣在领口左下角，草莓绣在右下角。”
李叔把稿纸拿起来，凑到窗边对着光看。
看了一会儿，放下。
“苎麻这个季节穿凉快。刺绣的位置也合理，不扎人。但这个草莓，用苎麻做底布，绣线容易把布扯变形。”
他抬起头，看向温岁安：“绣花的时候，底布底下垫一层薄衬，绣完再把衬拆掉。这样布面不会皱。”
温岁安点了点头：“那就按李叔说的办。垫衬绣花。”
王师傅在旁边接了一句：“垫衬绣花费工夫。一朵小草莓，普通绣法十分钟，垫衬绣要二十分钟。”
“费工夫就费工夫。”孙怀明说：“我们要做的就是跟市面上不一样的东西。不费工夫怎么出彩？”
苏曼姝拿起男童第一款：“翻领格子短袖polo套装。经典格纹，领口内衬和袖口收边用条纹，左胸口袋竖排绣华国两个字。”
张叔把稿纸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注：“这个翻领，要做硬挺一些。小孩脖子短，领子太软了会塌，穿着没精神。”
李叔在旁边补了一句：“领子里衬用薄帆布，不能太厚，厚了硌脖子；也不能太软，软了撑不起来。薄帆布刚好。”
“哪有薄帆布？”王师傅问：“库房里剩下的都是厚帆布。”
“我家里有。”李叔说：“去年我儿子从厂里拿回来的样板布，一直没用。明天带来。”
苏曼姝继续往下讲：“男童第二款。印花运动短袖配五分运动裤。胸前印华国两个字，黑体加粗，白色印花。”
“这个版型最简单。”王师傅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没什么技术难点。就是印花要牢，不能洗两回就掉色。”
“印花用热转印。”李叔说：“我们厂那台老式烫印机还能用。温度调到一百八十度，压三十秒，不掉色。”
孙怀明在旁边记了一笔：“热转印。记住了。”
苏曼姝拿起男童第三款：“棉绸对襟短袖配大裤衩。面料冰凉软糯，居家穿。”
“这个最简单。”王师傅说：“对襟短袖，直筒裤衩，没什么花样。棉绸选浅灰色、浅蓝色、浅绿色，多做几个颜色，家长有选择。”
张叔接了一句：“裤衩的松紧带要宽一点。细松紧带勒肚子，孩子穿着不舒服。”
“好。用宽松紧带。”孙怀明在本子上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