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包了三盖帘，白白胖胖的，码得整整齐齐。
锅里的水烧开了，温岁安把饺子下进去，用勺子轻轻推了推，盖上锅盖。
“姑姑，多久好？”叶梓潼蹲在灶台边，仰着脸看她。
“等饺子浮上来就熟了。”
叶梓潼盯着锅盖，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白茫茫的，糊了她一脸。
饺子浮上来了。
温岁安揭开锅盖，用漏勺把饺子捞出来，装进盘子里。
白白胖胖的饺子堆在一起，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深色的馅料，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苏曼姝把醋碟摆好，又切了一小碟蒜末。
几个人围着小桌坐下来。
叶梓恒端起碗，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肉汁从饺子里溢出来，他吸了一下，咽下去了。
“好吃。”
叶梓潼不会用筷子，温岁安把饺子夹碎了拌在粥里，一勺一勺喂她。
她吃了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句：“姑姑，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黄若岚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慢慢嚼。
“岁安，你这饺子馅调得好。白菜和肉的比例刚好，不腻。”
“曼姝姐调的。”
黄若岚看了苏曼姝一眼。
“曼姝姐手艺好。”
苏曼姝笑了一下，夹了一个饺子，正要往嘴里送，忽然眉头皱了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捂着嘴，偏过头去。
“怎么了？”温岁安放下勺子。
苏曼姝摆了摆手，脸色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没事。可能是胃不舒服。”
黄若岚看着她，眼底亮了一下。
“曼姝，你最近是不是老想吐？”
苏曼姝想了想。
“也没有。就是早上起来有时候恶心。”
“多久了？”
苏曼姝愣了一下。
“有……快两个月了吧。”
黄若岚笑了。
“曼姝，你是不是有了？”
苏曼姝愣住了。
“啊？什么？”
“有身孕了。”黄若岚的声音带着笑，“你这些症状，跟我怀梓恒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曼姝的嘴张着，合不上。她转过头，看着温岁安。
温岁安放下筷子，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屋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叶梓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歪着头看苏曼姝。
叶梓恒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中。
温岁安的手指搭在苏曼姝的脉搏上，停了一会儿。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曼姝姐，恭喜你。有了。两个多月了。脉象很稳。”
苏曼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及。
“真的？”
“真的。”
苏曼姝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没有哭出声，但整个人都在抖。
黄若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事，哭什么。”
苏曼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以为是胃不好……没想到……”
“没想到就对了。”黄若岚笑了，“这种事，越想越没有。不想，它就来了。”
苏曼姝破涕为笑，用手帕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岁安，谢谢你。”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让你怀的。”
一桌人都笑了。
叶梓潼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苏曼姝面前，仰着脸看她。
“苏阿姨，你为什么哭？”
苏曼姝蹲下来，看着她。
“苏阿姨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
“高兴也会哭。”
叶梓潼想了想，没想明白，又问：“苏阿姨，你肚子里真的有小宝宝吗？”
“真的。”
“那我是不是要当姐姐了？”
叶梓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惊喜。
黄若岚笑着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
“潼潼现在还是妹妹呢。”黄若岚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等苏阿姨生了小宝宝，你就是姐姐了。”
叶梓潼满意了，从黄若岚怀里挣脱出来，跑到苏曼姝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苏阿姨，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还要等好久。”
“那我要等他。”
苏曼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一桌人继续吃饭。饺子吃了两盘，又煮了一盘。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白菜叶子飘在汤里。
吃完饭，黄若岚帮着收了碗，摞在灶台上。
她擦了手，走到堂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岁安。”
“嗯。”
“梓恒和潼潼，以后能常来看你吗？”
“当然能。随时来。”
黄若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叶梓潼跑过来，扑到温岁安腿上。
“姑姑，我不想走。”
温岁安蹲下来，把她的头发拢了拢。
“潼潼，跟妈妈回去。下个周末再来。姑姑给你做猪猪包子。”
“猪猪包子？”
“嗯。小猪形状的包子，用红豆做眼睛。”
叶梓潼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姑姑说话算话？”
“算话。”
叶梓潼伸出小拇指，勾住温岁安的小拇指。
“拉钩。”
“拉钩。”
叶梓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唇角轻轻一扬。
他没有说话，但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温岁安一眼。
“安安姑姑。”
“嗯。”
“我下次也来。”
“好。”
黄若岚抱着叶梓潼上了车，叶梓恒跟在后面，自己爬上车，把车门关上。
车窗摇下来，叶梓潼探出头来，冲温岁安摆了摆手。
“姑姑，下个周末见。”
“下个周末见。”
车发动了，驶出巷子，拐过弯，看不见了。
温岁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巷口。
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巷子里有小孩在跑，手里拿着糖葫芦，红艳艳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苏曼姝还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慢慢喝。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是弯的。
“曼姝姐，你回去歇着。刚怀孕，别累着。”
“不累。”苏曼姝把水杯放下，“岁安，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好多谢谢了。”
苏曼姝笑了一下。
“那我就不说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岁安。”
“嗯。”
“你说，我能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吗？”
温岁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能。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苏曼姝转过头，看着她。
“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事实。”
苏曼姝看了她两秒，笑了。
“行。我信你。”
她推门出去了。
温岁安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墙角那丛竹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响。
沈聿白从灶房出来，站在她身后。
“走了？”
“走了。”
“下周末还来？”
“来。”
沈聿白伸手，握住她的手。
“安安。”
“嗯。”
“以后每个周末，都让她们来。热闹。”
温岁安唇形柔和地向上弯了一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