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围在案板前忙开了。
黄若岚包得最快，手指一捏一合，一个饺子就成型了，肚子鼓鼓的，边上的褶子整整齐齐。
“若岚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温岁安问。
“在家没事的时候练的。以前在娘家，过年都是我包。”
温岁安点了点头，把擀好的皮递给她。
包到一半，温岁安想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去叫曼姝姐过来。她一个人在家，怪冷清的。”
她转身出了院门，去了隔壁。
苏曼姝家。
院门虚掩着，温岁安推门进去。
苏曼姝正蹲在院子里浇花，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用黑夹子别着，整整齐齐。
她看见温岁安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岁安？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有空过来？”
“家里来人了。包饺子，请你过去帮忙。”
苏曼姝笑了一下。
“行。我去洗个手。”
她转身进了灶房，洗了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跟着温岁安出了院门。
“谁来了？”
“梓恒和潼潼。还有他们妈妈。”
苏曼姝点了点头。
“是该来看看你。那两个孩子，跟你亲。”
两个人说着话，走进了院子。
黄若岚正坐在案板前包饺子，看见苏曼姝进来，站起来。
“这是曼姝姐，住隔壁。”温岁安介绍：“这是若岚姐，梓恒和潼潼的妈妈。”
苏曼姝和黄若岚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
“你好。”
“你好。”
两个人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客套。
苏曼姝走到灶房门口，看了看案板上的饺子馅，拿起筷子搅了搅，又闻了闻。
“咸淡刚好。再加一点香油，提味。”
她从柜子里拿出香油瓶，倒了几滴，又搅了搅。
“好了。”
苏曼姝也坐下来一起包。
她包得慢，但每一个都精致，边上的褶子像小姑娘的裙摆。
黄若岚看了她包的饺子，赞了一句：“曼姝姐，你这手艺好。”
“瞎包的。以前在毛子国留学的时候，吃不惯那边的饭，就自己学着做。”
黄若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在毛子国留过学？”
“嗯。学服装设计的。”
“我也是学美术的。在宣传部的绘画组待过几年。”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投机。
黄若岚把一个饺子码在盖帘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看了苏曼姝一眼。
“曼姝，你在毛子国学的服装设计，那边流行的款式跟咱们这边不太一样吧？”
苏曼姝把手里的饺子捏好褶子，放下，想了想。
“确实不一样。那边冬天冷，大衣收腰，领子做得高，袖口也收得紧。咱们这边的大衣直筒多，领子也宽。不过毛子国的裁剪手法是真讲究，一件大衣能穿十几年不变形。”
黄若岚的眼睛又亮了一些。
“你会裁剪？”
“会。从画图到裁剪到缝纫，一条龙。”苏曼姝笑了一下：“在毛子国那几年，除了上课，就是在宿舍里踩缝纫机。同学们的衣服大半是我做的。”
黄若岚把手里的饺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你会做旗袍吗？”
“会。我母亲那一辈传下来的手艺。她年轻时候在沪上学的，做的旗袍沪上太太们都夸。”苏曼姝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不过这些年不敢做了。成分不好，怕惹事。”
黄若岚点了点头，声音也压低了。
“我懂。我在宣传部绘画组的时候，画的那些宣传画，全是工农兵形象。私下里画点花鸟山水，都得藏着掖着。”
苏曼姝看着她。
“你画什么题材？”
“什么都画。最喜欢画人物。以前在农场的时候，偷偷给老乡画过肖像，他们喜欢得不得了，拿鸡蛋换我的画。”黄若岚唇角轻轻一扬：“那时候一个鸡蛋能换一碗粥，我靠画画多活了好几个月。”
苏曼姝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真正正的、从心里往外涌的笑。
“若岚，你这个人有意思。”
“你也有意思。”黄若岚也笑了，“咱俩要是早认识几年，也能做个伴。”
温岁安在旁边擀皮，听着她们说话，插了一句。
“你们俩别光聊，饺子还包不包了？”
“包，包。”黄若岚笑着拿起一张皮，舀了馅，手指一捏一合，一个饺子就成型了。
苏曼姝也继续包，边包边说。
“若岚，你要是喜欢服装设计，哪天来我家，我给你看看我的手稿。这些年偷偷画了不少，压在箱子底下，没人看过。”
黄若岚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那敢情好。我也可以给你看看我的画。在宣传部那几年攒了不少，虽然都是宣传画为主，但底子还在。”
“那说定了。”苏曼姝把手里的饺子码好，“下周末你来，我炖汤。”
“好。”
温岁安听着她们约好了，嘴角微微向上挑了挑。
“你们俩倒是投缘。”
黄若岚看了她一眼。
“岁安，你是不知道。在农场那几年，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回了京城，叶家那边……”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反正能碰到曼姝姐这样的，不容易。”
苏曼姝也看了温岁安一眼。
“我也是。嫁到部队这么多年，大院里那些家属，聊不到一块去。她们聊的是谁家男人升了官、谁家孩子考了第一。我聊的是衣服的版型、面料的质感，没人听得懂。”
黄若岚接话。
“我在叶家也是这样。婆婆觉得画画是不务正业，小姑子觉得我矫情。叶景然倒是不说什么，但他也不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相见恨晚”四个字。
温岁安把擀好的皮递给她们。
“那以后你们俩多走动。曼姝姐住隔壁，方便。”
“方便。”苏曼姝点头，“随时来。”
黄若岚笑着应了。
两个人又聊起了面料。
这个说毛呢太硬，那个说棉布太软。
这个说的确良好洗，那个说纯棉贴身。
叶梓恒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包饺子。
他不插嘴，但耳朵竖着，偶尔抬头看一眼。
叶梓潼捏完了面团，又去够面粉。沈聿白把她的小手按住，给她擦了擦脸。
“潼潼，别玩了。一会儿吃饭了。”
“不饿。”
“不饿也得吃。”
叶梓潼瘪了瘪嘴，没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