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清河郡的大齐天子大摆筵席的时候,邺都却是一片风声鹤唳。
四月初八,距离那场血腥的厮杀已经过去了两日,但是城中各家依旧紧闭大门。
静静等待着暴风雨的到来。
尚书台。
包的像是粽子一样的尚书令杨愔,正端坐正位,听旁边的魏收一板一眼地汇报。
“西贼谍者、细作,疑似出自玉璧城韦孝宽,贼首名曰韦济,乃韦孝宽义子。
余者共计一百九十八人!当场死了一百三十六,生擒三十二,失踪三十人。”
“北地各族死士,来源未知。
经查,从水道入彭城公府,全部被诛,能找全的共计六十二人!
已经吩咐有司前去查探消息。”
“还有,大理寺少卿宋世轨、御史中丞毕云义联名上奏。
称动乱当日,南城也有十几处起火,牵制住了望楼上面的不少武侯,怀疑贼众背后有大族重臣支持!”
“戚里那边儿查探之下,线索不多,但我以为,此事同常山王……”
“好了!伯起!”
听到魏收将话题引向常山王高演,杨愔及时打住,然后抬眼看着外界。
“算算时间,陛下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能做的无非是收尾一二。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安抚宫中那位还有陛下!”
说到这里,大肚宰相不由得叹息一声。
要说这一次,最愤怒的,当属宫中尊贵的可贺敦皇后,李祖娥。
据说当天罕见地发了脾气,若非武卫大将军暴显竭力阻拦,恐怕凤驾已经出了铜雀门,亲自去寻太子殿下了。
不过直到如今,两日了,太子高殷还没能从宫中出来,足可见这一次皇后娘娘的恼火。
作为臣子,他们让太子身处险境,虽然有重重布置,却也难逃一个以下犯上的罪过。
陆法和那个家伙早就不想活了,如今已经自个儿跑到了天牢待罪。
留下了烂摊子!
难啊!
“咳咳!杨老头可在?”
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少年音。
“哦?殿下?”
几个尚书台的文吏恭敬将高殷引入,他的背后,慕容三藏和高延宗形影不离。
杨愔和魏收急忙起身。
魏收甚至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这位殿下。
见其神采奕奕,昂首挺胸,目光炯炯,步伐坚定。
不由得心中微叹!
从前宫中有传闻,这位殿下懦弱无刚,不堪大用。
现如今看来,是别有用心之人在操纵舆论,当真该死!
“诶,你伤还没有好,不必行礼。”
高殷看着包的和木乃伊一般的杨愔给他行礼,赶紧让开。
“多谢殿下体恤。老臣已经无碍!倒是殿下,这几日怕是不好过吧。”
杨愔和高殷也算是过命的交情,知道高殷的心智成熟,甚至开起了玩笑。
让旁边的魏收一愣一愣的。
听到杨愔的话,高殷长叹一声,小小的脸上满是烦闷,直接跳到了旁边的胡床上面,双手托腮,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别提了,今次被母后骂惨了,好不容易才哄好她。”
高殷摊了摊手。
当老妈看着你,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你流眼泪,对你冷暴力的时候,你呼吸都是错的。
只能够举手投降,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包括但不限于让李祖娥开始物色太子妃、以后出宫必须要先向显阳殿打招呼等等。
甚至李祖娥还派了贴身女官李昌仪看着他,让他不得乱来。
这下真的是随身带摄像头了。
说多了都是眼泪。
不过高殷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他成功让李祖娥打消了对陆法和、宋钦道等人的秋后算账。
“陆法和、宋钦道之辈枉为太子师友,竟然大逆不道,倒行逆施,老臣请殿下遵循国法,对此二人明正典刑!”
没想到,高殷说出来之后。
竟然被杨愔断然拒绝。
高殷看着正气凛然的杨愔,一脸懵逼。
我擦?你这老倌儿,来这一套是吧!本宫可是在帮你捞人啊!
之前想不明白,可是如果从事后复盘,整个事情就极为明晰了。
杨愔一开始确实是一心为国,选择劝谏高洋,不让他去打南朝陈霸先。
因为这明摆着是一场胜率很低的赌局,成功了没多少好处,顶多拿下一个已成废墟的江南,但是失败了就是伤筋动骨。
但是他也知道高洋的脾气,劝谏肯定是九死一生。
所以,才选择了陆法和作为后手,将其提前安排到了东宫。
原意肯定是让高殷在危机时刻拉一把,毕竟能够指挥的动百保鲜卑的,除了高洋也只有太子高殷了。
以高洋的脾气,脑袋一热杀人,事后后悔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杨愔有把握全身而退。
可是,算计了一辈子的杨大肚没想到陆法和这个浓眉大眼的道士,也有小九九,他打算把事情闹大。
还是那句话,人不是机器,都是有自己谋算的。
陆法和作为南朝来的归正人,有那个什么……后世叫“皈依者狂热”的情感。
他看中了当年高洋的锐意进取,所以才成为了南朝的“叛徒”,投降北国。
当然不想要看到自己归顺的北齐在南朝吃一场大败仗。
是的,陆法和认定这一场仗必输无疑,他真想要撬开高洋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用几十万并州、河北兵去横渡长江,在湿热的大夏天去打建康城。
难不成真的被那些和尚给念经念傻了?说你是转轮圣王,真的被苻坚附体了?
恨铁不成钢的陆法和选择直接整一个大活儿。
于是乎,杨蔓就来到了东宫,卖了杨氏的一大笔财货,解了某位缺钱的太子燃眉之急。
于是乎,太子出宫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短短半天飞遍了整个邺都。
当然,陆法和想要钓的,只是晋阳方面的国族势力,毕竟那些国族鲜卑人跋扈惯了,喜欢用刀子解决问题。
也能够让高洋警觉,他的大齐并不是铁板一块,还不是伐南朝的时机。
却没想到参与者这么多,这么大胆!
西魏、柔然、契丹都来掺和,最后也不得不暴露这些年重新培养的白袍军来弹压。
“本宫分析的是也不是?”
高殷说完,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对面的杨愔和魏收。
两个久经官场的老狐狸,嘴角抽搐,上下打量着对面十二岁的稚子。
魏收直接站起来,长长作揖道:“古有甘罗十二岁配秦相印,原以为是古人夸张,今日终见真神童!”
杨愔则是一脸汗颜:“殿下,此事却是老臣思虑不周,累的殿下犯险……”
“行了,多大点事!孤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还引出了那么多硕鼠!
对了,有没有查出谁想要杀孤?”
高殷说着,来到了刚刚二人的案几前。
杨愔和魏收怵然一惊。
“殿下……”
不过已经晚了。
高殷目光直勾勾盯着案几上面的奏报。
“常山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