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这些技术，确实很厉害。但跟中芯国际有什么关系？”
林辰笑了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三份文件。
“周总，您再看看这个。”
周明远接过去，标题赫然写着：《蓝天科技收购飞思卡尔中国无线通信事业部及手机芯片部门情况说明》。
“这是我们上个月刚完成的收购，1.66亿美元，全现金。”
林辰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自豪。
“七百名工程师，四百项通信专利授权，完整的GSm/wcdmA基带芯片解决方案。现在，全部归蓝天科技所有。”
周明远翻看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让后慢慢舒展。
他是搞投资的，太清楚这些资产的价值了。
七百名芯片设计工程师，在国内，找不出几家有这样的团队规模。
四百项通信专利，虽然大部分不是核心专利，但足以构建起一个完整的专利护城河。
更关键的是，这些资产组合在一起，意味着蓝天科技已经具备了从芯片设计到系统集成的完整能力。
“林总，你们步子迈的有点大啊。”周明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周总，我想说的是，蓝天科技不只是做手机的。我们是做整个手机产业链的，芯片设计有蓝芯科技，屏幕有华屏光电，电池有中聚雷天，系统有深蓝系统。还有生态。”
他转过身，看着周明远。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晶圆制造。而国内最好的晶圆代工厂，就是中芯国际。”
周明远沉吟了几秒。
他听懂了林辰的意思。
蓝天科技收购中芯股份，不是来炒股票的，是要把中芯纳入自己的产业链版图。
芯片设计自己做，晶圆制造交给中芯，封装测试再找一家，三大环节打通，手机芯片就能实现自主可控。
“林总，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周明远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但是，股份的事，真的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百分之五，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大额度。再多，就需要集团董事会讨论。”
“而且，就算全部给蓝天，你们也控股不了中芯。大唐电信那边百分之十六点五不动，你们拿到股份，还是二股东。”
林辰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总，我不急。股份可以分批买，这次先买百分之五，下次有机会再买。控股是长期目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明远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我想请周总帮个忙。”
“您说。”
“帮我约见张汝京教授，蓝天科技愿意跟中芯国际建立战略合作关系。我们的芯片设计完成后，只要中芯的工艺能满足要求，优先在中芯流片和量产。”
林辰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上实作为中芯的股东，应该乐见其成吧？”
周明远眼睛一亮。
蓝天科技如果真能把芯片订单给中芯，那可不仅仅是几千万、几亿的营收问题。
更重要的是，蓝天科技代表了国产手机品牌的新势力，他们的选择会带动其他国产手机厂商也向中芯倾斜。
这对中芯国际来说，是实打实的利好。
“林总，这个战略合作，我可以帮您牵线。”周明远的语气明显积极了很多。
“至于股份的事，我会把今天聊的情况整理成报告，提交给集团董事会。如果能全部出售，价格方面…”
林辰笑了。
“周总，如果能全部出售，价格可以按你们的成本线，一块钱。”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
“一块钱？林总，您不是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林辰的表情很认真。
“百分之十点二的股份，按一块钱算，大概七亿人民币出头。这个钱，蓝天科技出得起。”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股份必须一次性全部转让，不能分批。第二，上实需要协助蓝天科技完成后续对中芯国际的尽职调查，包括财务、法务、技术等各个方面。”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四亿人民币，按一块钱的价格出售中芯股份，对上实来说，虽然还是略微亏损，但比六毛钱卖多收了将近一亿六千万。
而且，还能跟蓝天科技这个快速崛起的手机厂商建立深度合作关系。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林总，您的条件，我会如实向董事会汇报。”周明远站起身，伸出手。
“不管结果如何，今天跟您聊得很愉快。”
林辰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周总，我也很愉快，等您的好消息。”
五月五日，上海，张江高科技园区。
张江这个地名，在后世如雷贯耳。
中芯国际、华虹宏力、展讯通信、复旦微电子…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半壁江山，都聚集在这片不足二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而现在，2009年，张江还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华。
很多地方还是工地，塔吊林立，搅拌车轰鸣，到处都在建设。
“林总，前面就是中芯国际的总部了。”张磊放慢车速，指了指右前方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林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几栋不起眼的办公楼，一栋巨大的灰色厂房，厂房顶上竖着“SmIc”四个蓝色字母。
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寒酸。
但这，就是中国大陆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晶圆代工厂。
别克车在门口停下，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你们找谁？”
张磊摇下车窗，递过去一张名片：“预约过的，蓝天科技，会见张汝京博士。”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得到回复，抬杆放行。
车子停在一栋五层高的办公楼前。
林辰下车，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张汝京，中国半导体之父。
德州仪器出身，参与过全球第一块半导体集成电路的研发，后来回到中国大陆创办中芯国际，用四年时间把中芯做到了全球第三大晶圆代工厂，仅次于台积电和联电。
这个人，值得他亲自来拜访。
“林总，这边请。”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是张汝京的助理。
林辰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大楼。
电梯上到四楼，走廊很安静，墙上挂着中芯国际的发展历程照片。
2000年成立，2001年第一座晶圆厂投产，2004年在纽交所和港交所两地上市，2006年进入全球半导体代工前三……
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时间，像是在诉说这家公司曾经的辉煌。
但林辰知道，辉煌背后，是深深的隐忧。
与台积电的专利诉讼打了快六年，光是律师费就花了几千万美元。
2008年金融危机后，半导体行业陷入寒冬，中芯的产能利用率跌到不足五成，连续多个季度亏损。
最致命的是，中芯的技术路线始终受制于人。
0.13微米、90纳米、65纳米…每一代技术都落后台积电一到两年，而且很多核心专利都在台积电手里，随时可能被卡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