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昌揣着邀功的心思,大摇大摆的去往杨国忠卧房,刚到门口就被侍女拦下,被告知郎主早已经出去了。
他又趾高气昂的去了书房,书童也摆手告诉他郎主不在。
随后气宇轩昂的走去中堂,管事又说郎主此刻在正堂议事。
杨昌便高视阔步的走到了杨府的正堂外侧。
远远的便看到堂内坐了一群红紫衣袍,个个都是杨氏一族的核心人物。
其中便有他的便宜父亲,户部侍郎杨暄,正皱着眉捏着信;
另有便宜二叔,鸿胪卿杨昢,便宜三叔杨晓和四叔杨曦,这三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还有杨玉环的堂兄殿中监杨銛(xiān)、侍御史兼太仆卿兼驸马都尉杨锜;
更有杨氏的长老级人物,杨玉环的养父兼三叔,光禄卿杨玄珪。
此时,他们默默传阅着信笺,堂内静得很,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所有人神色都透着凝重。
杨昌微微颦眉,心道:“倒是稀奇,这大清早的,都凑一块儿做什么?他们家里没媳妇搂着睡懒觉么?”
想到这他轻步上前,站在窗外偷听。
……
堂内。
白发苍苍的杨玄珪看过所有密信,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缓缓说道:
“安禄山好深的算计,没想到,老夫和你们几个小辈都被当了一次工具。”
他轻咳一声,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谁能想到,一个不识字的胡人,竟然可以玩‘借刀杀人’这种计谋。钊儿,你即将任右相,此事当引以为戒,今后切不可被人当成打手。”
杨国忠本名杨钊,因此被称呼为钊儿,他闻声应道:
“三叔教训的是,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以后会注意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杨銛便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阿耶,依我看,这事其实也不算全是坏事。
你想,王鉷那厮身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等二十多职,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说是李林甫之下的第一实权人物也不为过,本就是咱们杨氏往上走的绊脚石。
安禄山暗中出人出力,借我们的手除掉他,算是坏心办好事,得好处的是钊郎!”
杨玄珪冷哼一声:
“糊涂!你没看明白他的谋划么?”
话落,他捻起一张密信甩了甩:
“看看,看看!
安禄山早就盘算好了:先暗中怂恿王鉷的弟弟王焊,秘密刺杀李林甫和钊儿;
等王焊成功,他再出面,以‘平定叛乱’的名义,用雷霆之势除掉王鉷兄弟。
到时候,他就是涤荡朝廷奸佞的大功臣,凭这份‘功劳’,足以挤掉所有人,顺利接任右相,掌控朝政!”
杨玄珪的声音越说越沉,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此外,他还谋划好后手:
万一王焊行刺失败被抓,他立刻通过隐秘手段,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证据送到钊儿手里。
利用钊儿的势力扳倒王鉷,下一步就是借王鉷的案子扳倒李林甫,帮他自己扫清入朝为相最后的障碍。
这之后,他还要张罗罪证,将我们杨氏,尤其是钊儿打造成坑杀忠臣的奸逆,一举除掉!
到那时,他便可以掌控朝政,再借助自己完全掌控的三镇兵马,凌驾于圣人之上!”
杨国忠忽然冷哼一声:
“三叔您勿要太过担心,安禄山这计划,说到底就是痴人说梦。
他一个胡人,没有半分家族底蕴,朝堂上更是没几个真心依附他的人,根本掀不起大浪,而且,他离开范阳入朝后,不可能再调动朝廷的边军将士!”
杨玄珪被他这轻慢的态度气到,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都说了,不要小瞧安禄山!他能在这些年内掌控三镇兵马,绝非只靠阿谀奉承,此人的心机和手段,远比你想的要深!”
杨国忠满脸的不屑:
“安禄山这些所谓的谋划,到头来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叔没见我已经轻松拿下王焊,并配合李林甫坐实王鉷兄弟共谋废立的罪名。
如今王鉷倒了,他兼任的二十六职,全落到了我手里,这难道不是实打实的好处?
哼,安禄山能做的,也只是些暗中挑拨的蝇营狗苟,连台面都上不了。他费尽心机想借刀杀人,最后却让我捡了现成的便宜。”
“咕咕噜……呼…… 呼……”
就在这时,杨昢忽的打出鼾声,把自己惊醒,看了看周围的怒色,赶紧推了推杨暄:
“大哥醒醒,议事呢,你看你是个什么样子,怎么还睡了呢。”
杨暄被推得一个激灵,看了看周围的怒色,并不知道杨昢在转移矛盾,对弟弟报以感谢地微笑。
拿着手里的密信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毫不在意地嘟囔:
“嗨,老毛病了,一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就犯困,从小到大都改不了!”
杨国忠坐在一旁,见两个儿子这副不成器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干脆转过头眼不见为净,继续对杨玄珪道:
“至于说安禄山谋划入相,哈哈哈,圣人已经允诺我接任李林甫的位置,安禄山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一个边将。
他所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
杨玄珪怒道:“刚刚就说了,不要小瞧安禄山,他是不识字又不是傻。那三镇兵马是怎么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你就没动过脑子想想?”
杨国忠浑不在意,语气里满是轻蔑:
“他连字都学不会,还不傻?那些将士还不是看在朝廷兵饷粮草的份上才安稳,难道看着安禄山的面子么?”
杨玄珪一拍桌子:“你既然这么自信,为何还一大早就把我们唤过来?”
杨国忠闻言,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开怀道: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啦。
哈!
我一举端了安禄山的暗桩,缴获了几箱金砖和这些密信,心里特别高兴,因此,一大早就找大伙来一起高兴高兴,哈哈哈……”
话落,十几个侍从抬进堂三个沉甸甸的木箱。
“嘭”地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金灿灿的金砖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引得堂内众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