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已经坐在了萧玄办公室的沙发上。
萧玄推门进来时脚步没停,公文包往桌上一搁,道:“达康书记这么早。”
李达康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了口,道:“易达集团的王目标明天到京州,谈光明峰项目里易达广场的投资,我想请你一起参加谈判。”
地产经纪暴雷的风声已经传了一阵子,他手里攥着的底牌不够硬,独自面对王目标那样的人,他心里没底。
萧玄不一样,萧玄手里有牌——吕州的项目盘子、省里的政策资源、还有他那套叫人摸不透的谈判手腕,拉上萧玄,这场谈判他才有底气坐下来。
李达康补了一句,道:“明天早上九点,京州市委会议室。”
萧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好,我会准时参会。”
李达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点了点头,道:“谢了。”
他刚要起身,萧玄忽然开了口,道:“达康书记主政过冯州,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做冯州的项目?”
李达康的动作停住了。
愣了两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萧玄手里同时攥着吕州和光明峰两个大盘子,任何一个拎出来都够一个常务副省长忙得脚不沾地,他居然还要再加一个冯州。
李达康道:“汉东省目前的财政和人手捉襟见肘,同时铺太多项目容易顾此失彼,出了问题不好收场。”
萧玄摆了摆手,道:“不是现在上马,等光明峰项目和吕州项目稳定之后,再启动冯州,我的想法很简单——不能只顾京州和吕州,其他市也要兼顾,汉东的经济结构太散了,东边几个市工业底子厚,西边和北边全是短板,我要把全省拢在一起做一盘棋。”
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全省地图前,伸手在冯州的位置点了点,道:“我的目标不是东部沿海省份前五。”
李达康看着他的背影。
萧玄转过身来,道:“是全国前五。”
这句话的分量,李达康掂得出来,沿海前五和全国前五,中间隔着不止一个量级,真要做到那个位置,萧玄手里握着的政绩就足够他在未来的牌桌上横着走了,他现在的每一手棋,都是为那一天的到来铺的路。
李达康沉默了一会儿,道:“等光明峰项目顺利推进之后,我跟你去冯州跑一趟,实地看看。”
萧玄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他出了门。
门关上没几分钟,冯辉推门进来,道:“省长,顾省长在办公室等您。”
萧玄把桌面上几份文件归拢了一下,起身跟着冯辉上楼。
顾省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人站在窗边喝茶,听见脚步声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伸手往沙发方向一引,道:“来,坐。”
萧玄坐下,顾省长在他对面落座,茶杯搁在茶几上,开门见山,道:“赵立春进京了。”
萧玄目光微动,道:“为省纪委书记的位子?”
他们联手搞掉了原省纪委书记,那个位置空出来,赵立春不可能不抢,但省纪委书记是中管干部,任免权在上面,省里只有建议的份,赵立春进京,无非是想把自己的人塞上去。
顾省长点了点头,道:“失败了,新任纪委书记已经定了,田国富——原中纪委第二监察室副主任,这个人早年做过冯州市纪委书记,是从汉东走出去的。”
萧玄迅速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级别,中纪委第二监察室副主任是正厅,下放省纪委书记升半级到副部,属于正常的京官外放路径。
他问:“是我们的人吗?”
顾省长摇头,道:“谁的人都不是,没有人愿意来汉东趟这摊浑水,上面也不想看到汉东变成赵立春的一言堂,田国富是自己主动请缨的。”
顿了顿,道:“他是来当搅屎棍的。”
萧玄靠进沙发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着的脉络,田国富这个人,在原着里无差别攻击李达康和祁同伟,本质上和他们是一类人——都有强烈的上升欲,都不甘于人后,同性相斥,加上京官下放天然的优越感,田国富看汉东这帮地方官,骨子里是高人一等的。
顾省长道:“我想争取他加入我们的阵营,眼下我们在汉东举步维艰,多一个自己人,局面会好很多。”
萧玄的回应来得极快,道:“不行。”
顾省长挑了挑眉。
萧玄道:“纪委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跟我们走到一起,他们连办公都不跟我们在一栋楼里。”
前世对田国富的了解比顾省长更深,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全凭主观臆断和道听途说,张口就是“听说”“据说”“我不喜欢”,比起侯亮平那种明刀明枪的办案方式,田国富这种捕风捉影的风格更危险,杀伤面更广,且完全不可控。
顾省长看着萧玄,沉默了几秒,他不明白萧玄为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履历毫无交集的人有这么大的抵触,但他没有追问,萧玄的判断力和政治直觉,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
萧玄忽然坐直了身体,道:“我来汉东只做三件事,搞经济,搞经济,还是搞经济。”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茶几上。
“过去我拿不到项目主导权,再加上不是赵立春的人,想施展也施展不开,现在赵立春走了,拦路的石头搬开了,我没时间跟纪委的人玩捉迷藏。”
顾省长看着他眼睛里那股子纯粹的专注,忽然明白了萧玄这些年隐忍的底层逻辑,如果萧玄早几年就大展拳脚,做出来的成绩多半会被赵立春摘了桃子,更致命的是,萧玄背后的人会因此猜忌——你到底是哪头的?隐忍至今,熬到赵立春离开,他才能拿到真正的话语权,进入汉东三人小组的决策核心。
顾省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你的目标,是我的位子。”
萧玄没否认。
顾省长放下茶杯,道:“你不想按部就班走专职副书记,想一步到位直接接省长,你今年三十五不到吧?四十七岁的省长,有望进二十四诸天,五十二岁的省长,最多混个王下七武海,差五年,差一个世界。”
叹了口气,道:“我是不行了,省长就是我的天花板。”
看向萧玄,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后辈的郑重,道:“我会在退下去之前替你争取京北党校的培养名额,那个名额是部级干部的预备队,拿到了就等于正部级稳了,但我手里的话语权有限,你身后的人得同时发力。”
萧玄站起来,向顾省长微微欠了欠身,道:“谢顾省长照拂。”
顾省长摆了摆手,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透,他的年龄卡在这里,再往上走已经不可能了,替萧玄铺路,是替自己的后人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