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将话题拉回来道:“我打算农历六月初六在吕州开招商引资会,邀请资方过来实地考察。”
葛明飞立刻转头看小陈,小陈已经掏出手机在翻日历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抬头道:“农历六月初六是下个月十号,还有二十二天,目标多少,撬动多大的投资。”
萧玄道:“旅游、餐饮、娱乐、动物园。”
葛明飞等了半天,萧玄没有再往下说。
沉默了一会儿,把“旅游餐饮娱乐“在心里过了两遍,确认自己没听错,才开口:“前面几个我理解,但是这个动物园是什么鬼,你还打算跟京州动物园抢生意。”
萧玄道:“京州动物园被他们经营成什么鬼样子了,你不清楚,既然做不好就该让出来,我跟李达康现在打擂台,不用给京州市委面子,惹毛了我,我带其余十二个市一起飞他京州市,让李达康知道什么叫做汉东。”
葛明飞竖起大拇指道:“牛逼。”
心里想的是——听听就行了,千万别当真,萧玄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同时兼任十二个市的市委书记,然后带着十二个市一起跟京州对着干,他要真有这能耐,他也不用在汉东坐冷板凳了,直接抬头看神仙就行。
萧玄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身子往前倾了倾,正色道:“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刚到汉东的时候,想过。”
葛明飞收起了笑容。
萧玄道:“我刚调过来的时候,看到汉东这个样子,又不想灰溜溜地回去,所以想过把汉东搞成散装汉东,十三市各自为政,我拉来投资一个一个救,在临安的时候,书记和省长把我当宝贝,我主管经济的副省长进常委,省会城市经济发展总指挥兼着,全省资源对我优先调配,要批文要政策,两个老领导亲自进京帮我跑,到了汉东——“
萧玄没往下说。
葛明飞替他说了:“到了汉东,老板畏畏缩缩的,常委席位从四个掉到两个,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资源优先给李达康,然后再给别人,你想做事,手里没米。”
萧玄点了点头道:“我不是拉不到投资,但我不是负责人,没法给我的那些校友、朋友们打包票,万一有人被坑了,我的名声就毁了,李达康那边要是投资商集体跑路,他没法收场,信任这玩意,建立起来难,毁掉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道:“过去两年多,高育良、李达康他们走遍了汉东十三市,我也没闲着,每一个市我亲自跑过,每一份调研报告我亲自看过。”
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汉东地图前,手指沿着海岸线划过去:“汉东地处东部沿海,全国中心腹地,东边挨着全国金融中心直辖市,航运、港口、码头全有,最北边的沛州,五省通衢,历史上兵家必争之地,这块地方的底子,放在全国都是第一梯队。”
萧玄转过身来,看着葛明飞:“为什么衰败成这样,历任官员追求政绩工程,有的搞破坏环境的种植业,把好地种废了,有的过度开采矿产,掏空了地底,地上也塌了,有的盲目卖地建房,楼房盖好了,当地的居民买不起。”
停了一下:“一个千年兵家必争之地,就这么被一茬一茬的败光了。”
萧玄没有告诉葛明飞的是,他反对李达康的光明峰项目,不是针对李达康这个人,是因为他真怕房地产爆雷。
经历过——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万亿级别的盘子说崩就崩,举国震动,他还记得日本的房地产泡沫,货币体系直接被打穿,汇率暴跌,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被人一刀切了,后来有人把这事归结于美国猎头的阴谋,他当时看到这种说法只觉得可笑,没有任何一个猎头能搞垮一个世界经济前五的国家的货币体系。
真正的原因是泡沫本身——吹得越大,炸得越响。
萧玄收回心神,摆了摆手打断了葛明飞还没出口的奉承话,道:“行了,说正事,你对吕州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葛明飞收起脸上残余的笑意,正色道:“老萧,我跟你说实话——我对吕州真不了解,我一直在汉东北部那几个市县转,吕州在南部,隔了好几百公里,而且自从美食城爆雷以后,那地方的投资环境在全省是垫底的,招商办的人提起吕州都摇头,你今天突然点我的将,我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道:“不过你既然定了调子,要以旅游为支柱产业,那我先说一个最笨的——修路,要致富先修路,高速、高铁、机场,交通网先拉起来。”
萧玄听完,差点想问一句“你该不会是马花菜派来的卧底吧”,还好忍住了。
马花菜在临安的时候最爱干的事就是修机场,调到哪儿修到哪儿,也不管当地是不是已经有了机场,李达康在这方面跟马花菜倒是有几分相似——都迷信大基建,都觉得没有机场的城市不配叫城市。
萧玄压下心里的吐槽,道:“机场不用想了,吕州周边已经有三个机场,京州机场离吕州最近的一个才四十多公里,最远的不到一百公里,修一个机场起步就是上百亿,工期三五年,等你的机场修好,黄花菜都凉了。”
“吕州有高铁站,高速也有,但下面的县道和城区道路确实差了点,我给你批两个亿,吕州启动资金,专款专用,只做道路维护修缮,我给你定个时间节点——国庆节之前,吕州主城区和各县的主干道必须全部修整完毕,地下管网统一规划,网络管道、燃气管道、排污管道,所有该埋的一起埋,别等路修好了又来挖开,三年之内,省政府不会再批一分钱的道路修缮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