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赛季开局的第一个月，嘉世的成绩让整个联盟都跌破了眼镜。
第一场对阵虚空，输了。第二场对阵雷霆，又输了。
两场常规赛打完，嘉世在积分榜上的位置排在底部，和上个赛季那个稳居前五的嘉世判若两队，这个开局放在嘉世身上像是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论坛上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说是双战法被研究透了，有人说是叶秋老了带不动了，还有人把矛头指向夏轻禾，说她从牧师转战斗法师之后嘉世的治疗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替代者，阵容结构出了问题。更有人在帖子里写“嘉世这赛季怕是要奔着保级去了”，下面的回复有嘲笑的，有惋惜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夏轻禾没有看那些帖子，训练室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外面的声音她顾不上。两场连败之后，训练室里的气氛比上个赛季任何时候都沉。每个人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键盘声比平时密集，但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她坐在训练室里，盯着自己的屏幕，但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训练室里的气氛比外面冷得让人坐不住。
刘皓和叶秋又吵起来了，这是新赛季开始之后的第二次。上一次是在第一场输给虚空之后，刘皓在复盘的时候说叶秋的指挥太保守，错过了好几个可以打的机会。叶秋当时没有回应，只是把复盘继续下去了。刘皓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那天的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今天是第二次，比上次更激烈。
“你就继续这么打吧，”刘皓站在叶秋的位置旁边，手指点着屏幕上的地图，“这套战术用了多少年了，人家早就摸透了。虚空那场你也看到了，正面推不进去，侧翼打不开，你还在按老路子打。常规赛才刚开始，再这么下去，季后赛都悬了。”
叶秋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抬头看刘皓。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刘皓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我的想法是你能不能换一套思路。双战法打不穿，就换单核，你打正面，我从侧翼切入。以前这套配合我们打过很多次，效果也不差。现在非要弄什么双战法，把整个阵型都拖累了。”
叶秋还是没有抬头，“双战法是我们训练里练过的体系，比赛里需要磨合。”
“磨合？”刘皓冷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促，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两场常规赛都输了，还要磨合多久？等赛季结束吗？到时候连季后赛都进不去，磨合得再好有什么用？”
叶秋把烟放在桌上，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刘皓一眼。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面有一种很明确的东西，像是在说“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再讨论下去了”。刘皓对上那个目光的时候顿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绷紧，偏开了脸。
训练室里的其他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都没有出声。夏轻禾坐在叶秋斜后方的位置上，她看着刘皓的侧脸，觉得他今天的状态比平时更紧绷，那种紧绷不只是输比赛之后的烦躁。
“你就嚣张吧，”刘皓退了一步，把手从叶秋的屏幕旁边收回来，目光在训练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秋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冷意的弧度，“反正也没多长时间可以嚣张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大步走向训练室的门，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很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了一声。夏轻禾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皱起。刘皓最后这句话指向谁，她太清楚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大概几秒，贺铭站起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叶秋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跟出去。他最后还是迈了步子，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追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声音比刚才刘皓关门的时候轻了不少。
张家兴坐在靠门的位置上，手里的鼠标被他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目光在叶秋和门口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也默默地站了起来。他推开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出声响，走出去之后把门带上了，这次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训练室里只剩下了叶秋、苏沐橙和夏轻禾三个人。叶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桌上那根烟拿起来又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原位，目光落回屏幕上。他点开了下一场比赛的录像，画面开始播放，但他没有立刻看，而是靠在椅背上停了一会儿。
苏沐橙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叶秋的桌上。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打开了电脑上的训练界面。
夏轻禾坐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觉得自己应该也做点什么。她站起来走到叶秋旁边，想开口，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刘皓刚才那些话她没法接，叶秋刚才的回应她也插不上嘴。
她在叶秋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叶哥，今天的训练我还练吗？”
叶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练，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
夏轻禾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她把账号卡插进读卡器，登录了战斗法师的账号，进入训练模式。屏幕上那个战斗法师站在擂台中央，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做基础的跑位练习。键盘敲击声在训练室里重新响了起来，节奏平稳，和往常一样。
苏沐橙那边也开始了训练，她的枪炮师在训练场里做着射击精度的调整。叶秋看了一会儿录像，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看了一遍虚空那场比赛的团队赛中段，然后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贺铭追出去的时候，刘皓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走廊里的灯亮着，刘皓的步子很快，背影绷得很直，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贺铭加快了几步赶上他，在他旁边走着，没有立刻开口。两个人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过几间关着门的办公室和一间开着灯但没人的会议室，最后刘皓在走廊拐角的窗台旁边停下来，靠着墙，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色上。
贺铭在他旁边站定，手插在口袋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皓哥，你刚才那话说得有点重了。”
刘皓没回头，目光还落在窗外，嘴角扯了一下，“重？我说什么了？”
“你说他没多长时间可以嚣张了。”贺铭的声音不高，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试探，“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刘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不太掩饰的烦躁，“传出去？谁会传出去？叶秋自己都不当回事，你倒替他操心了。”
贺铭没有接话，他跟刘皓搭档了挺长时间，知道刘皓这个人的脾气。刘皓平时说话就不太收着，但今天这种状态不太一样，那种烦躁里有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之后终于翻出来的东西。贺铭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到刘皓最近的状态不对，训练的时候比以前急，比赛的时候也比以前沉不住气。
“我就是觉得，现在队里这个情况，大家应该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贺铭斟酌了一下措辞，“而不是自己人先吵起来。”
刘皓听了这句话，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贺铭。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很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一起想办法？你觉得叶秋在想办法吗？他就是在按他的老路子打，打输了也不改，等别人来适应他。你觉得这个队里现在还有多少人愿意等他慢慢磨？”
贺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出来。他其实不太确定刘皓说的对不对，叶秋的战术安排他作为队员看不太透，比赛输了之后复盘的时候叶秋也从来不解释太多，只是指出问题然后继续练。但刘皓说的那种“等别人来适应他”的感觉，贺铭有时候也会有。叶秋在队里的位置太稳了，稳到所有人都习惯了他拿主意、他定方向，但当他拿的主意不管用的时候，其他人就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行了，你回去吧。”刘皓拍了拍贺铭的肩膀，力道不重，“我再待一会儿。”
贺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训练室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皓还靠在窗台旁边，目光又转回了窗外。走廊里的灯把他的侧脸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贺铭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训练室里，夏轻禾做完了今天的训练内容，把账号卡从读卡器里拔出来收好。她看了一眼叶秋的方向，叶秋还在看录像，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前走。苏沐橙也结束了训练，在旁边收拾东西。张家兴回来的时候轻轻地推门进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没有出声。夏轻禾看了他一眼，张家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追上或者没说什么。夏轻禾点了点头，把背包背上，站起来准备走。
她走出训练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看不到刘皓和贺铭的身影了。她沿着走廊往宿舍的方向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训练室里的事。刘皓和叶秋之间的矛盾比她之前以为的要深，那种矛盾不只是战术上的分歧，更像是两个人对这支队伍未来走向的判断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刘皓觉得叶秋该让位了，叶秋觉得他还不到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错，但放在同一支队伍里，这种分歧就会变成一种持续消耗的东西，把所有人的精力都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