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琉毓坐在靠后的位置,一身绯红色的骑装,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像是在出神。
祥婕妤坐在她旁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春衫,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时不时抬头往殿门口看一眼。
谨修媛坐在丽昭仪下首,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簪,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殿中,在祺婕妤的方向停了一瞬,开口时带着一股不咸不淡的笑意:
“昨日可真是热闹啊。这花没赏多久,倒是赏出了一桩大案。宜美人胆大包天,竟敢拿皇嗣陷害婉……韩庶人。平日里看着她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也是包藏祸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祺婕妤,嘴角弯了一下,“这要是韩庶人复位了,那祺婕妤,你那四皇子,怕不是又要还回去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个妃嫔的目光悄悄往祺婕妤的方向飘了飘
祺婕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面色平静。
可她的手在案下用力抓了抓帕子,指节泛白,指腹捏得变了形。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盏没有动过的茶。
丽昭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祺婕妤身上一扫而过,又收了回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韩予熙当年在宫中也是受宠的,位分一直不低,又养着四皇子。
若她真的复位,四皇子回到她身边,那四皇子便有了九嫔的娘和尚书府的外家,根基不比旁人差。
再加上韩予熙在陛下心里还有份量,这对她和她的三皇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琉毓坐在后面,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处,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婉姐姐,她,她真的是冤枉的……
谢书筠从殿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品红色的贵妃吉服,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发髻上簪着九尾凤冠,珠翠流苏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她在上首坐定,众妃齐齐起身行礼,张德妃也站起身来,行了个平礼。
谢书筠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温和而从容:“众姐妹不必客气,都坐吧。”
众妃重新落座,殿内安静下来。
谢书筠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在那几道微微绷紧的面孔上停了一瞬,才开口,语气平稳,不带什么起伏:
“昨日赏花宴出了一些事,众姐妹也都看见了。本宫听闻,昨日夜间,陛下亲临掖庭暴室,审问宜美人。宜美人已经招认了。”
殿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谢书筠继续道:“陛下将宜美人押回了竹韵斋,等待处置。”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移过,“由此可见,若是陷害,即便时间过了再久,都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所以本宫也提醒众姐妹,莫要心存侥幸心理。若真干了什么事,没人发现也就罢了,若是被人揪出来,恐怕下场不会多好。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殿中一片安静,没有人接话。
丽昭仪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了下来。谨修媛抿了抿嘴唇,将帕子收进了袖中。祺婕妤低着头,攥着帕子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却依旧没有抬头。
谢书筠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日后踏踏实实,做好分内事,修身养性,才是长久之道。”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行了,今日晨省便到这吧。都散了吧。”
众妃纷纷起身行礼,鱼贯退出含元殿。
殿外的日光已经亮起来了,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明晃晃的。
祺婕妤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又细又长。
众人散去后,赵琉毓等在含元殿外的廊下。
晨光从檐角斜斜照下来,将她一身绯红色的骑装映得格外醒目。
她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见谢书筠出来,她直起身子,迎上前去。
谢书筠一眼看见她,弯了弯嘴角:“阿蛮,你在等我啊。”
赵琉毓点点头,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往前走。
四月的晨风暖融融的,吹得廊边的槐树叶子沙沙响,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碎金。
走出一段路,赵琉毓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沉:“阿筠,你说,若宜美人还有婉姐姐,她们会怎样。”
谢书筠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路,走了一步,又一步,才缓缓道:
“不好说。这取决于陛下的心思。若婉姐姐害宜美人流产一事是陷害,那她至少会复位。而宜美人,利用皇嗣害人,罪也不轻。”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思量,“但昨日陛下又把她从掖庭暴室中押回了竹韵斋,还派了太医过去。这么一看,陛下又有从轻发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