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凤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那能一击致命的“纰漏”之处。
“登高?” 她冷笑,“宫苑内的小山丘,能登出什么花样?摔死个把不受宠的低阶妃嫔,也伤不了她陈疏影的筋骨。”
“赏菊?菊花都是尚苑局精心培育的,想动手脚……风险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饮菊花酒、食重阳糕……尚食局人多眼杂,想下点东西让她出丑不难,但万一牵扯到陛下或太后……”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流程草案上关于“佩茱萸囊”的环节上。
茱萸囊,内装茱萸、菊花等香料,取其避邪延寿之意,是重阳节的重要习俗。
宫中惯例,由尚服局统一缝制精美香囊,内填香料,在重阳当日由高位妃嫔(通常是皇后或主办者)分赐给妃嫔、皇子皇女及部分宗室命妇,以示恩泽与祈福。
皇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就是它了!” 她眼中精光爆射,“茱萸囊!”
松月立刻会意:“娘娘是说……在香囊上做文章?”
“没错!”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茱萸囊由尚服局统一缝制,香料由尚药局供给,最后由她陈疏影亲手分赐……
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是她筹备不力、监管不严的失职大罪!”
她压低声音,对松月耳语,每一个字都透着狠辣:
“你去找尚服局的掌事女官刘氏,她是我们的人。
告诉她,在缝制赐给……嗯,就赐给新近得宠、又抚养了大公主的清宝林,以及……赐给和美人的茱萸囊时,‘不小心’混入一些‘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松月心领神会,但还需确认。
“去找尚药局的林医士,让他配一些能让人肌肤红肿、奇痒难耐,但又不至于伤及性命的药粉。分量要足,效果要‘立竿见影’!”
皇后眼中闪着恶毒的光,“把药粉交给刘氏,让她务必神不知鬼不觉地缝进那两人的香囊夹层里!
记住,只动这两个人的!其他人,尤其是太后、陛下、皇子皇女的香囊,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要让人一看,就是她陈疏影针对‘新人’和‘谢氏女’,故意使的阴毒手段,是存心不良!
或者,是她手下人办事不力,混入了不洁之物!”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重阳节当天的场景:
“重阳那日,众人佩上香囊,不出半个时辰……清宝林和和美人必定当众出丑!浑身红肿,瘙痒难耐,仪态尽失!
清宝林如今养着大公主,若她出事,大公主会不会也沾上?
陛下震怒!太后震怒!众人哗然!矛头直指负责香囊缝制和分发的尚服局,以及……总揽全局的陈疏影!”
“届时,本宫再适时出面,痛心疾首地斥责陈疏影御下不严、筹备如此重要的节庆竟出此纰漏,险些危及妃嫔与公主凤体!
看她陈疏影那张贤良淑德的脸,还往哪里搁!看她如何在陛下面前自辩!看她苦心经营的名声,如何毁于一旦!”
皇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畅快的笑容,带着狠绝和得意:
“本宫倒要看看,出了这样的大纰漏,她陈疏影还能不能得意得起来!这协理之权,她还能不能握得住!
本宫要让她知道,这后宫,终究还是本宫的天下!”
松月躬身领命,眼中也闪过一丝寒光:“奴婢明白!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娘娘放心。”
她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殿外沉沉的暮色中。
皇后独自坐在空旷华丽的立政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她妆容精致却难掩扭曲的脸庞。
她抬手,抚摸着发髻上冰冷的凤钗,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一场针对重阳庆典的毒计,已然在暗夜中悄然织就,只待那秋阳高照的重阳之日,引爆一场足以将陈贤妃打入深渊的风暴。
殿外,秋风吹过宫墙,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带着深秋的肃杀之气。
重阳前夕,孙暮聿整理药材时,无意间瞥见林医士神色慌张地从隐秘处取出几包气味刺鼻的药粉。
孙暮聿医术精湛,一嗅之下便知此物能引发剧烈皮症,绝非善类。
他心中疑虑重重,立刻遣心腹小药童密报谢书筠,只陈述事实:林医士鬼祟取药,药性猛烈,恐非正途。
听雨阁中,谢书筠接到消息,秀眉微蹙。林医士?此人她略有耳闻,似乎与皇后那边的梁太医走得近。
在这节骨眼上偷偷配制这种药粉……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虽不知具体针对谁,但身处后宫漩涡,任何异常都需警惕。
“告诉孙太医,”谢书筠沉吟片刻,吩咐冬葵,“请他务必留心林医士动向,看他欲将药粉送往何处。若有发现,速来报我。”
孙暮聿得了回信,更加谨慎。果然,傍晚时分,他尾随林医士,远远看见其将药包交给了一个尚服局的粗使宫女。
那宫女形迹匆匆,直奔尚服局内库方向而去。孙暮聿心头一凛,立刻再次密报谢书筠:
药粉已入尚服局,恐与明日重阳节有关,尤要留意茱萸囊!
谢书筠看着密报,心中警铃大作。茱萸囊?明日人人需佩戴之物!尚服局……皇后的人?
她虽不知对方具体计划,但药粉入尚服局,茱萸囊又是尚服局缝制,这绝非巧合!
不管这脏水最终要泼向谁,她绝不能成为牺牲品!
“冬葵,”谢书筠当机立断,“你速去太医院,悄悄告诉孙太医,就说我这几日秋风起,皮肤有些敏感发干,
请他配一副强效舒缓、能止痒润肤的药膏来,要快!”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拿到预防之物。
孙暮聿心领神会,很快配好了强效的解毒止痒药膏送来。
谢书筠当晚便用温水仔细沐浴,并将那清凉的药膏厚厚涂抹在手腕、脖颈、腰间等可能接触香囊的肌肤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感安心,但心中对明日,依旧充满了戒备和一丝不安。
她只知道有人要在茱萸囊上做手脚,却不知目标是谁,也不知幕后黑手最终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