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林起身,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目光落在谢书筠脚边正探头探脑的雪团儿身上,眼中流露出真诚的喜爱:
“早听闻和姐姐养了一只极通人性的狮子猫,名唤雪团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灵动可爱。”
她说着,竟自然地蹲下身,朝雪团儿伸出手。
雪团儿也不认生,好奇地嗅了嗅张宝林的手指,竟主动蹭了上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张宝林温柔地摸了摸它蓬松的脑袋,笑容更深了些。
何宝林也起身,她的笑容更为爽朗直接,看着谢书筠和赵琉毓道:
“牡丹亭秋景正好,两位美人姐姐若不嫌弃,不如一同赏玩?人多也热闹些。”
她眼神坦荡,邀请得十分真诚。
谢书筠正想找人散心,赵琉毓也乐得与谢书筠多相处,见这两位宝林气质不俗,态度也友善,便欣然应允:“何妹妹说得是,如此甚好。”
四人便一同进了牡丹亭。亭子临水而建,四周秋牡丹开得正好,虽不如春夏牡丹雍容华贵,却也别有一番清丽风姿。
粉紫、浅红、玉白的花朵在秋风中摇曳。
亭中石桌上还摆着张、何二人带来的简单茶点。
四人一边赏花,一边闲聊。话题多是围绕园中景致、雪团儿的趣事,偶尔也聊聊宫外时令风物。
张宝林言语得体,见识不俗,谈吐间透着沉稳大气;何宝林则快人快语,观点鲜明,带着一股刚直坦率的气息。
谢书筠和赵琉毓也渐渐放松下来,暂时忘却了宫中的烦忧。
雪团儿在亭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嗅嗅那个,成了最好的气氛调节剂。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偏西,给园中的草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何宝林看了看天色,爽快地说道:“时候不早了,两位姐姐想必也乏了。今日能与姐姐们同赏秋光,是嫔妾们的荣幸。”
张宝林也优雅起身,微笑道:“是啊,秋日天短,不敢再打扰姐姐们歇息了。”
谢书筠和赵琉毓也起身。今日这番偶遇和交谈,虽短暂,却难得的轻松愉快。
“二位妹妹客气了,今日同游,我们也甚是开怀。” 谢书筠真心道。
“改日得空,再邀二位妹妹叙话。” 赵琉毓也笑着补充。
四人互相道别,张宝林和何宝林带着宫女先行离去。
谢书筠和赵琉毓站在亭中,看着她们消失在花木扶疏的小径尽头,又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和身边依旧活泼的雪团儿,心中都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和温暖。
“回吧?” 谢书筠轻声问。
“嗯,回吧。” 赵琉毓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带着几分轻松,也踏上了归程。
这深宫之中,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与气味相投的人共赏一段秋光,已是难得的慰藉。
立政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鎏金瑞兽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也无法驱散弥漫在殿中的浓浓怨愤。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手中死死攥着一份陈贤妃呈报上来的重阳节庆典流程草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娟秀工整的字迹,条理分明的安排,在她眼中却如同最恶毒的挑衅。
“凭什么……” 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尖锐。
“凭什么她陈疏影就能风风光光地操办节庆?一个妃位,竟敢堂而皇之地代行中宫之权!圣寿节让她出了风头还不够吗?如今连重阳节也要压本宫一头!”
她猛地将那份草案狠狠掼在地上,纸张散落开来。
“凤印……被太后夺了!如今连这点主持节庆、彰显皇后威仪的实权,也要被那贱人夺走!”
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妒火,“圣寿节她办得‘好’?呵!不过是踩在本宫头上,用那些花团锦簇的场面功夫收买人心罢了!
宫人们私下议论,宗室命妇们交口称赞……好一个‘贤德无双’的贤妃!
等重阳节一过,这后宫上下,这满朝勋贵,眼里心里还有本宫这个皇后吗?世人只知贤妃,谁还记得本宫王清珞?!”
松月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纸张,放在一旁,上前一步,低声道:
“娘娘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重阳节……按旧例,宫中无非是登高、赏菊、饮菊花酒、食重阳糕、佩茱萸囊以避邪祟。
贤妃娘娘此番筹备,想必也脱不开这些。”
她顿了顿,观察着皇后的脸色,试探着问:“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中闪烁着冰冷而怨毒的光芒,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
“本宫的意思?本宫岂能让她如愿以偿,踩着本宫的肩膀再风光一回?
她不是最讲究‘得体’、‘周全’、‘贤德’吗?好啊!本宫就要让她这‘得体周全’的重阳节,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让她在陛下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彻底失职,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