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那么夸张,数量是很庞大,但单价低,货款加一起不过百多万银元,不够回本的。
但以后肯定会源源不断的售出弹药零件枪管这些,不说赚多少,起码不会亏。
至于促进民生,李良华还真没什么办法。
他摆在明面上的投送手段是空运,难以承担海量民生物资运输。
比如粮食,一百架运输机空运几千吨大米过来,够多少人吃多久?
所以,林蔚他们想直接从李良华这里获得民生物资的想法不现实。
李良华把运量这么一解释,他们就反应过来,当场在蒋委员长的注视下碰头商量,两分钟后给出新方案。
“李主任,不知能否提供平价药品和医疗物资?比如奎宁、碘伏、纱布和阿司匹林,如果能有磺胺片就更好。”
“林主任的意思是……”
“首先,这些药品国内短缺,如能大量购入,可以有效保障民众身体健康。其次,可以用药品和医疗物资在西南边境置换大量粮食。”
该说不说,这些人尖子的脑子就是转得快!
不论是现在的法属印度支那和英属印度行省,还是以后的越南和缅甸,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水稻生产区和出口区。
一年三熟啊,亲!
缅甸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地区,三十年代稻米出口长期在300万吨左右,占据世界稻米出口总量的百分之四十!
现在那地方是殖民地,医疗建设基本没有,疟疾、霍乱、天花等传染病高发,百姓靠鸦片镇痛治病。
药品换粮食的思路没毛病,就是执行起来恐怕不容易,一个殖民者会不会阻碍?二个底层人愚昧无知,能抛弃自己种的鸦片用药品?
“李主任放心,我们广西云南的官员和那边的土邦首领联系密切,好操作!”
李良华点头,这样倒是一条路子,建立起来后起码能搞好几年。等日军打到南亚封锁口岸,那时大家已经吃上美国面包啦。
“我这边没问题,但是我会派人暗访,一旦发现有人上下其手,交易立刻终止。”
包括蒋委员长在内的几人脸色都是一僵,这里面那么大的利,那些关系户和公子哥怎么可能不动心?
这是必然!
蒋委员长咬咬牙,眼中闪过厉色。
“蔚文,你牵头成立一个直属侍从室的部门,专责此事。严格纪律,宪兵进驻,中统、军统两层监察。如有从中牟利的,依战时军法处理!”
战时军法处理是个什么尺度?枪毙!
蒋委员长也是发了狠。
自丢失东部精华地区后,国府财政陷入困境,军事民生举步维艰。现在勉力坚持,靠的是老底子和八方支援!但这些无法长久,国府急需一个稳定的财政收入渠道。
药品换粮食这条路运作好了能解决最基本的吃饭问题!
有的吃,基层就稳定,国家就稳定!
谁要是在这件事上动手脚,就是在拆他的台,那就不能怪他不讲情面!
“既如此,此事可成。”
蒋委员长都这样表态了,李良华态度自然要跟上:“明晚吧,就在王家墩机场,林主任组织好地面运输。我会尽量收集药品和医疗物资空运过来,具体多少等空投后再计算,后续对接找我秘书科司丽。”
想了一下,又道:“委员长,药品换粮食需要时间运作,您看需不需要协调点单兵口粮?先垫垫,也能让后方少征点粮。”
“哦?不知这个单兵口粮都有些什么品类?作价几何?”
蒋委员长挺感兴趣,他知道东明军士兵在战时会随身携带单兵口粮,听说内容还挺丰富,就是不知道具体都有些什么。
“东明军的单兵口粮在海外制作,每一包含一名士兵一日份口粮补给,有一个猪肉罐头、一个牛肉罐头、一个鸡肉罐头、三袋饼干、一份牛奶粉、一袋干果、一盒香烟。价格嘛,意思一下,一包两法币。”
这么便宜?!
众人都是一愣,心里不由涌起一丝感动和一点羞愧。这年轻人虽然有很多缺点,但在大是大非方面站得住脚,为人也是真大方啊!
跟这样的实在的小年轻耍心眼,他们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两法币兑换一个资金点,李良华可以在系统里买十包!
还算他机灵,把塑封面包和鸡蛋换成了饼干和香烟,不然又要费劲去解释什么是真空包装。
林蔚粗粗一算,这么一包单兵口粮拆开来,搭配上粗粮饼、高粱饭、窝窝头,糊弄一个班没问题!因为有肉,士兵们还会感恩戴德,士气高涨!
他看一眼蒋委员长,领悟一下指导精神。
“要!有多少?”
“最多能协调出一百五十万份。”
“全要了!货到付款。”
林蔚豪气干云,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他不负责采买,也就是今天情况特殊,让他狠狠的过了一把瘾!
但这钱花得值,从弹药到口粮,武汉会战的后勤压力骤减。
想必樵公会很感激他!
最重要的事情敲定,氛围越加轻松,大家相谈甚欢。
蒋委员长他们很满意,觉得拿捏住了年轻人,大大的占了一回便宜。
李良华更开心,慷慨解囊为抗战做贡献的名声赚到了!而实际算下来分币不花,后期还有得赚。
本来他是做好了白送准备的,结果老登们动心眼,那他也动心眼。
悄无声息中让他们吃了个暗亏,爽!
「让你们算计我,该!」
稍坐之后,大家一起动身去阅马场。
距离没多远,因为和国家领袖一道,李良华享受了一把交通管制的待遇,安静又快捷的抵达了军委会临时驻地。
可惜天色已晚,没有看到这一片是不是有樱花开放。
大概率没有!
因为鬼子汉奸的第一茬还没种下去呢,更别说第二茬。
第二茬是哪年种下的来着?树种还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友谊之树”!嗤!
阅马场是武昌地标性广场,地处古城中心,军委会驻地就在广场北端的红楼及周边建筑。
红楼原为湖北省咨议局大楼,更早之前是辛亥革命军政府旧址。
车队驶入大门,直驱会场。
此时,红楼内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次为李良华授勋,蒋委员长也是给足了面子,把尚在武汉的头头脑脑能请的都请了来,加上女伴,六七百人是有的。
蒋委员长的车队直接转入会场后方,李良华在大门口下车,除了司丽随从外,其余随员留步场外。钱大钧下车过来,和他一起走向大门。
大门口几十名军装警卫一齐立正敬礼,何应钦、陈诚和徐永昌站在门口迎接。
又是握手寒暄,摆出姿势让宣传部的摄影师拍照,然后携手步入会场。
会场里大几百人济济一堂,个个盛装出席。会场尽头有舞台,铺着红毯,立着话筒。舞台两边是军乐队、吧台以及几名身着崭新军服的美貌女子。
见他们进来,几百人齐齐行注目礼,看得李良华有点心慌。
现场有不少惊呼声,显然,李良华的年轻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当然,里面夹杂的女性惊呼,其意味又有不同。
几人走到舞台前站定,何应钦三个又告辞离去,仍然留下钱大钧陪同。
李良华稍稍习惯,转头把与军委会达成的支援和交易事宜细细说与司丽,要她负责后续对接工作。最主要的是,把钱都收回来。不能让军委会拖欠,拖久了会被赖掉!
他交待的声音有点大,旁边的钱大钧听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正在尴尬,何应钦走上舞台,站到话筒前。
“诸位,现在进行国民政府第七十一块青天白日勋章授予仪式。有请东明军管会主任、东明志愿军司令、国府荣誉上将李良华上台。”
掌声响起,军乐队奏响《满地红》。司丽赶紧转到李良华身前,快速扫一眼着装是否整齐,然后和钱大钧一起陪着他走到登台阶梯处。
李良华登上舞台,站在正中,立正向台下敬礼。
别说哈,噗通噗通的还有点小紧张。
台下几百人,如果仔细分辨,起码一半以上脸熟。哟呵,还有好多老外。记者也多,几十个拥挤在台下咔咔咔拍照,镁光灯砰砰响,白烟滚滚。
“民国二十七年四月初,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三军十万众向东明发起进攻,动用了战机三百余架、坦克上百辆、大炮数百门,欲一举击破向西侵略的头等障碍。东明军管会主任、东明志愿军司令、国府荣誉上将李良华临危不惧,率领十万东明军浴血奋战,不畏牺牲,历时十日,终于击败强敌,取得了歼敌万五、复地四县、擒获敌酋的辉煌胜利!为中国抗战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扬我国威、振我军心!为表彰其卓着功绩,今天特在此举行仪式,授予其国府最高荣誉,青天白日勋章!”
何应钦停顿一下,加大音量喊:“有请授勋人,中华民国陆海空三军大元帅、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公!”
舞台上侧门打开,一身特级上将军服的蒋委员长在陈诚和林蔚的陪同下走到台前。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伴随着阵阵欢呼。
军乐队再次奏响《满地红》,两名美貌女军官端着托盘上台,露着八颗白生生的牙齿笑得像朵花。
两个托盘,一个托着勋章,一个托着金边红底绶带!
握草!绶带!!
李良华脑子里出现后世迎宾或者婚庆乐队指挥的身影……不要啊!
他认为很尴尬的,其实是这个时代的极致荣誉。你翻翻老照片,除了那几位,还有谁好意思挂绶带拍照?要不是今天他授勋,根本没机会。就是老蒋他自己,也只是在穿大元帅礼服的时候挂绶带,其他时候一次也没有。
蒋委员长面带微笑,向台下嘉宾点头挥手,先取过绶带给李良华挂上,还贴心的帮他捋平。然后取过青天白日勋章别在他胸口位置的绶带上,退后一步像看花瓶一样打量几眼,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英武。”
您还喜鹊呢,真的是!
李良华默默吐槽,老老实实退后半步,和何应钦、陈诚、林蔚以及两名女军官站成一排。
台下砰砰砰响成一片,强光闪烁,烟雾升腾。
李良华微微眯眼,用长睫毛过滤强光,嘴角努力保持向上弧度。
不知道几位大佬是什么表情,但余光看到两位美女军官一直亭亭玉立,笑露八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仪态,啧啧!谁教的?介绍一下呗。
蒋委员长走到话筒前,掌声迅速停歇。
“有人说,给予这个年轻人的荣誉太过、太重,哪怕他拯救了数以万计的南京市民,哪怕他消灭了数以万计的倭奴!这些人跟我讲传统,跟我讲论资排辈,跟我讲亲疏远近,荒缪!国难当头,跟我讲这些?!因循守旧!”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赏罚不明,军国之大忌!”
他指着李良华,满是欣赏的说:“李良华,二十岁,位列上将,身披勋带!这些,是他用实实在在的战功换来滴!是当之无愧滴!!在场诸位,谁能立下殊功,国府必然不吝褒奖!”
老蒋左手扣着皮带,右手随着话意语气挥舞。
“前线战事正酣,后方建设正忙,建功立业的机会比比皆是!只要不怕累、不怕苦、不怕死,功勋唾手可得!特别是年轻人,要振作、要努力、要不怕牺牲,为家人争取荣誉,为国家作出贡献!只要各界共同携手,日本人不可怕,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哗——掌声雷动,每个人都满脸热烈,深受鼓舞的样子,
但很多人心里怎么想的呢?
「我们既怕累、又怕苦、更怕死,所以……什么时候去重庆?听说那边火锅挺有特色。」
蒋委员长微笑点头,挥挥手,在陈诚和林蔚的陪同下转回后台。
何应钦重新掌握话语权:“庆功晚宴即将开始,诸位来宾可移步宴会厅。记者朋友们,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采访李主任。”
唰,台下竖起几十只手臂。
“那位红衣服的女士。”
何应钦点了一名样貌端庄秀丽的女记者,很合理。不过堂堂国军二把手给他当主持,还真是过于给面儿!不会是怕他胡说八道留下来控场吧?咦?钱大钧带着司丽上台来站到他身后!什么意思?!
“李将军你好,我是中央社记者唐璐。我想请问李将军,作为取得极大成就的年轻人,有什么寄语要告诉全国亿万青年吗?”
这是流程中的第一个记者提问,提前安排好的,还是司丽之前的同事。
因为提前沟通过,李良华就这种笼统无定式的问题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准备好好装一波。
为此,他熬更守夜、苦心造诣,该抄的抄了,不该抄的也抄了。
为了人前显圣,他也是很拼的。
“寄语亿万青年,良华担当不起。”
他还挺谦虚。可说是这么说,他已经开始起范儿了:目注远方,满面肃穆。
钱大钧站在他身后,心好累,真不知道古代那些伺候少年帝王的大臣是怎么过的!感觉一点谱没有。
“良华年轻,经历有限。很多事情过了就忘,留存在脑海里的,大多是父母家人的音容笑貌和儿时玩耍的点点滴滴。但在这半年时光里,我的脑海里多了很多新画面。有渗透鲜血的干涸土地,有仓惶南逃的难民群,有抱着孩子迎风摇摆的瘦弱女子,有盯着我手里半个饼子挪不动步的三岁小儿,有死绝了战友不肯独活的西北军战士,有抱着集束手榴弹倒在半途的学生兵,有面对几十把刺刀也要发起冲锋的放牛娃……”
李良华停下来,脸上浮现出很复杂的表情:悲伤、无奈、痛心、骄傲、愤怒……
现场鸦雀无声,随着李将军念排比句,他们脑海里像被人塞进一摞相片,一张一张的放在眼前给你看!
那个瘦弱女子是不是没饭吃?是不是没奶水?她的孩子活没活?那三岁小儿的眼睛大不大?看着饼子挪不动步是不是饿了?那个学生兵身上衣服厚不厚?放牛娃冲锋的时候是绝望还是愤怒?
几个女记者瞬间红了眼眶。
“委员长说我的荣誉上将和青天白日勋章是应得的,我不太确定。我其实不懂打仗,也不懂管理一座城市。我只是供他们吃饭,发他们枪。这些胜利是他们舍生忘死打出来的,如果青天白日勋章能分成十万份,那应该恰恰好。”
李良华又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在犹豫。
“如果硬要说什么寄语,结合我的切身经历,我只能说,在当前局势下,我们别无选择,唯有抗争,才得生存!若只图存,必将灭亡!”
他注视着眼前记者和被他说话吸引留步的来宾。
“东明的十万将士告诉我,日本军国主义是只纸老虎,只要敢战,一捅就破!”
“无数奋战在抗战前线的将士用铁与血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不外是……”
他抬眼看向远方,面容变得坚毅,身躯笔直挺立,如松如峰。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