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上午,沈千帆接到维特斯的电话:“KUo-3000可以开始总装了。”
沈千帆说:“我过来看看。”他到的时候工人已经在工作台周围就位了。
KUo-5000的原型机总装沈千帆已由始至终看过了一遍,对总装次序已明了,机身对接、机翼吊装、尾翼与鸭翼安装、起落架测试、发动机吊装、航电与管路铺设。
现在换到KUo-3000,同样的工序、同样的流程,沈千帆站在工装外围看着,工人正在将机身两段合拢,机翼和尾翼在旁边备好。他和维特斯、潘华灿交换了几句关于排期的确认,看着工人把第一颗螺栓穿入定位孔,然后转身走了。
6月3日上午,李处长来了。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人到了鸥酷栖机场才联系沈千帆:“带个人来看看。”
他带来的人穿深灰色便装,没打领带,也没有任何职务标识。
但沈千帆在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背景:坐姿端正、步态有节奏、目光停留在设备连接处而非外观,站定时重心放在两脚中间偏前的位置,和当年在云山见江老爷子时周围那些人的气质一样。
沈千帆带他们看了KUo-3000。飞机的机身、机翼等已安装完毕,刚刚开始起落架的安装。
工人正在紧固螺栓。车间里的声音不大,各人各忙各的。那人没有问价格,没有问交付周期,只问了几个具体参数:空重多少、最大起飞重量多少、能飞多远、作战半径多少、翼下挂点几个、载荷能力多少。每个问题都直指军事用途。
参观结束后李处长和那人没有多留。沈千帆送他们到机场,那人上车前侧过身说了一句:“不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然后弯腰上车。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沈千帆站在停机坪上没有立刻走,看着车尾灯沿着机场道路远去,直到转弯才转身。
回到办公室后不久,爱丽丝的电话打了进来:“KUo-3000总装的消息,三井财团那边已经知道了。”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有人在因尼航空圈里打听KUo-3000的具体设计参数和量产计划。问的问题比普通的市场调研深得多,不像是想买飞机的人在问,像是在确认威胁等级。”
沈千帆没有立刻回应。爱丽丝继续说:“三井在东南亚的布局没有因为井上的事停过。他们换了渠道,换了人,但核心目标没变,任何可能影响到他们利益的亚洲项目,都会纳入他们的监测范围。KUo-3000的设计理念和性能区间,恰好踩在他们的线上。”
沈千帆说:“查一下是谁在问、通过什么渠道。”爱丽丝说:“已经在查了。”
傍晚,沈千帆回到飞机厂时,车间里的工人已经下班了。KUo-3000停在总装工位上,机身整体轮廓在灯光下已清晰可见。
维特斯还站在总装工位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今天的装配进度记录。沈千帆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下,说:“他们有兴趣。”
维特斯没有抬头,目光还在屏幕上:“那就对了,这样性能的飞机没人能挡住诱惑。”
沈千帆没有再多说,出了车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值夜班的工人在远处检查设备,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被拉长。
6月15日上午,沈千帆再次走进飞机厂。
KUo-3000的发动机和起落架已经安装完成,总装进入收尾阶段。黄皮机身停在工装上,比KUo-5000短了一截,但比例依然紧凑,翼下的挂点预装位清晰可见,整架飞机不再像半成品,更像一件做完了等验收的东西。
维特斯从机头下方钻出来,手里拿着卡尺。他看见沈千帆站在总装工位旁边,走过来,没有寒暄,说了一句:“液压管路全部铺完了,传感器校准在做,地面磨合也快了。”
沈千帆点了点头,看向潘华灿:“剩下的还要多久?”
潘华灿翻开手里的进度表:“航电和液压管路已经全部铺完,剩下的主要是传感器校准、发动机地面磨合和全机通电检查。最快五到七天。”
沈千帆沉默了片刻:“7月1日首飞。算是个献礼。”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但“献礼”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他对这次首飞的定位。
潘华灿和维特斯都没有异议。潘华灿合上进度表:“来得及。”
定下首飞日期后,沈千帆回到金融中心,直接叫来陈伟强:“首飞定在7月1日,公开搞。邀请名单你来拟——航空媒体、防务刊物、潜在客户,能覆盖的都覆盖。”
陈伟强没有多问:“行。鸥酷栖这边和港城那边的航空媒体都能联系到。”
沈千帆又拨通了王嘉铭的电话:“KUo-3000将于7月1日首飞,公开的。美国那边的专业航空媒体和防务媒体你帮我递一下消息。”
王嘉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打算搞多大?”
沈千帆说:“邀请名单陈伟强在拟,该覆盖的都会覆盖。你做美国渠道就行。”
王嘉铭说:“好。我来安排。”
沈千帆又打给爱丽丝:“因尼那边的航空媒体和防务圈,你也帮忙递一下消息。”
爱丽丝说:“好。这边有几个关系能用上。东南亚和中东方向的潜在客户我来联系。”
最后打给了李处长,李处长说:“好,我帮你。”
邀请发出后,反响比预想的热烈。
陈伟隔了两天走进沈千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报名人数比预期的多。华国这边的航空媒体基本都来了,有几家防务媒体也报了名。中东那边爱丽丝联系的人回复了,至少有两个人会来。”
他停了一下,“美国那边也有回复了。王嘉铭递了消息之后,两家专业航空媒体确认会派人。另外还有一家美国的轻型飞机制造商说想来看看。”
沈千帆接过名单看了一遍:“那就按报名人数安排接待。不用加码,也不用压减,来多少人接待多少人。”
陈伟强走后,沈千帆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海面。远处的飞机厂厂房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斜斜的阴影。
7月1日还有半个月。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坐回办公桌前,开始翻看潘华灿刚发来的首飞准备计划。窗外海面上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像一粒被日光放大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