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株洲回来后，沈千帆没有急着回鸥酷栖。他在高市千帆东城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来天。这是近年来他待在高市较长的一段时间了。
白天有时去千帆集团看看，有时在家里翻资料。林晓雨照常处理千帆集团的事务，偶尔在饭桌上跟他说几句账目上的事，但他不主动提，她也就不追问，像是知道他想在家中“停一停”。
晚上，宰宁和宰衡是他生活里最主要的内容。宰宁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放学回来会自己在书桌上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就拿着本子来找他。
沈千帆会放下手里的事，和她一起看完题目，等她点点头说“懂了”才让她回去接着写。
宰衡还在幼儿园中班，每天晚饭后洗完澡就爬上沙发，挤在沈千帆旁边让他讲故事。他会挑那些有动物、有飞机的书，沈千帆翻开一页念几段，他就安静地听着，眼睛追着图画上的线条。林晓雨有时坐在旁边看手机，有时在旁边听他们讲。
那些天沈千帆没有处理什么大事。只是一天下午抽时间给李处长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如果在国内搞个飞机厂，想建个配套机场，可行吗？”
李处长问：“建机场？”
沈千帆说：“对，我想在华国研究一款发动机，用来适配轻型飞机，然后量产，配套需要一个机场。”
李处长难得打趣地问：“怎么？有了KUo-5000与3000还不够？做飞机做上瘾了？”
沈千帆说：“我卖掉了石场与商混，手上有些现钱，所以想在高市搞个轻型飞机厂。售价能控制在百万华币以内的轻型飞机。”
李处长没有再多问，只说了一句：“行，我问问。”
其间也去千帆阁看了看，千帆阁被炸后累及左右两户，耗时几个月后，林晓雨干脆将两户一起买了下来，此时已将三栋都全拆了，林晓雨计划并在一起建一栋大栋的，按小型商务酒店的格局来建，只是高度问题，建没局至今还没有批下，所以一直搁置着，还未起手动工。
4月18日，沈千帆从湛城飞回了鸥酷栖。p.180在机场降落后他没有先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飞机厂。
走进车间时，KUo-3000原型机的机体分段龙骨已经在工装上架起来了。几段铝合金框架被吊车依次吊装到位、定位、固定，从机头到机尾的方向延伸出去，像一条正在拼接的脊椎。每一段都还裸露着金属本色，没有蒙皮，能看见内部的加强筋和隔框。
几名工人正在工装两侧忙碌，有人蹲在地上拧螺栓，有人在对面板上的钻孔位置做标记。
机翼框架也在旁边同步推进。翼梁和翼肋的骨架已经成形，从翼根到翼尖的方向横在支架上，能看出机翼的平面形状，比KUo-5000的机翼窄了一些、短了一些，但比例协调，像是KUo-5000在尺寸上做了减法之后的样子。
蒙皮同样还没有安装，能看见内部的加强筋和管线槽，但整体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了，看着已经能想象出它装在机身上的样子了。
维特斯从机翼框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看见沈千帆站在龙骨旁边，招呼了一声，走近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进行蒙皮，现在已同步在进行襟翼、尾翼等的制作。”
沈千帆问：“发动机和起落架那些配套的零部件到货了吗？”
维特斯说：“全部到货了。下个月月中可以开始总装。”
5月10日下午，沈千帆正在办公室里看方总发来的国产发动机的进度报告，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李处长的号码。
他接起来，李处长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没有多余的寒暄：“糯康在落网了，是上个月25日在老挝抓到的，今天移交华国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天狗的事情算是彻底了结了。”
沈千帆握着手机，说：“知道了。”通话时间不到三分钟。他没有追问糯康是怎么抓到的、在什么地方抓到的、也没有问糯康供出了些什么，因为那些细节不需要他问。
挂了电话，沈千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没有立刻继续看报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金融大厦与国际大酒店相对耸立，仿如双子楼。远处海面上有一艘巡逻艇正在缓缓移动，执行着出逻任务。
天狗、糯康、井上、伊藤以及山本这几个名字从不同方向汇聚到他的生活里。
山本是源头，伊藤是延续，从父亲开始，再到在金陵、吕梁山、野鬼岭、关公山……事件如电影般在沈千帆脑海中闪过。
糯康是一条岔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但天狗留给他的那笔钱和“大哥保重”的留言，让这个名字在他记忆里留了痕迹。现在这些人的名字全都走到了终点。
他站在窗边没有想太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继续看国产发动机的进度报告。他看到方总在备注栏里写的那行字：“样机运行时间已突破三百小时，各项指标正常。”
想了想，他拿起手机拨通方总的电话，很快，电话接通。
方总问：“怎样？数据还满意吧？”
沈千帆说：“满意，不过，我打电话给你是另有其事。”
方总说：“喔……什么事？”
沈千帆问：“你们发动机厂有没有200轴马力左右的活塞发动机？”
方总一愣，问：“要这种发动机干嘛？”
沈千帆说：“你先别问干嘛，就问有没有，就是直接用普通汽油的航空活塞发动机。”
方总说：“没有现货，但有技术储备，这东西不难，你想要星形的还是直列的或是水平对置的？”
沈千帆想了想，然后问：“星形的就不要了，太大。直列与水平的优缺点如何？”
方总沉思片刻，说：“简单来说，直列式结构简单，迎风面小，重量轻；缺点是振动大，寿命短，一般为2000至2500小时左右。水平对置重心低，振动小，刚性好，维护便利；缺点是宽度大，风阻大，结构复杂，但寿命一般2500小时起。”
顿了顿，又说：“Rotax 912就是水平对置活塞发动机的经典。另外，200轴马力，自然吸气的要5升，涡轮增压的只需3升排量就可以了。”
沈千帆问：“能帮我造个200轴马力水平对置带涡轮增压的出来吗？”
方总问：“真做？”
沈千帆说：“真，不过多少钱？
方总想了想说：“出样机，1000万，如果以后量产，应该是7万左右。”
沈千帆问：“华币还是美元？”
方总笑了笑，说：“华币！”
沈千帆说：“好，你先出样机，我从高市千帆集团那边先转账给你，下次过去再面签协议……”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金融大厦的灯带与国际大酒店的霓虹灯把办公室的地板照出一层冷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