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独自走在去表叔家的路上，晚风掠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去到表叔家，表叔便问他，“怎么样？还行吧？”
看着表叔那热切的目光，王斌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嗯”了一声，就不想再说话。
“嗯”是什么意思？到底行不行啊？王母一脸着急。这是关乎儿子一辈子前程的事情，可不能出差错。
“妈，才见一面，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这是婚姻大事，不是去菜市场买个大白菜！”王斌有些不耐烦了，他很不喜欢母亲说话总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这让他很有压迫感。
屋里的气氛瞬间紧绷下来。
王母一听王斌这敷衍的语气，心里顿时急得上火，往前凑了两步，眉头死死拧着，语气又急又重：“什么叫才见一面？什么叫买大白菜？婚姻大事才要趁早定调子！人家范家是什么门第？局长千金、铁饭碗、城里户口，多少年轻干部挤破头都想攀的亲事，送到你跟前你还磨磨唧唧！”
“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王母越说越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待在乡镇派出所一辈子，天天处理鸡毛蒜皮、打架闹事，风吹日晒、熬夜执勤，熬到老也就是个普通民警！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一步就能踏进县城、搭上领导人脉，你偏偏不上心！”
王娟也紧跟着帮腔，句句都往现实前程上戳：“弟，你别太执拗！感情能当饭吃吗？能给你调工作、给你铺路升官吗？你现在年轻，觉得真心最重要，等再过几年，看着别人步步高升、扎根城里，你还困在乡下基层，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
姐弟、母子之间的情绪拉扯瞬间拉满。
王斌被两人轮番逼迫，心里积压的烦闷和抵触彻底翻涌上来，他压着脾气，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是跳板！我不喜欢人家姑娘，硬凑在一起，日子过得别扭，一辈子都不痛快，再好的前程又有什么用？”
“不痛快也比穷一辈子、窝囊一辈子强！”王母拔高了声音，寸步不让，“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你必须给我挑起家里的大梁！”
一旁的表叔静静看着，眼底透亮，早已一眼看穿。
他活了大半辈子，混迹官场多年，看人最准。王斌全程的敷衍、独处后的冷淡、眼底的不情愿，骗不了人。这孩子，压根看不上范小倩，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但他费了这么大心力牵线搭桥，牵扯着自己和范局长的人情关系，不可能任由王斌一句话否决。
表叔轻轻抬手，制止了王母和王娟的数落，语气沉稳老练，带着过来人的算计和通透，慢慢开口：“王斌，我知道你年轻，重情义、讲感觉。但叔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实话，你好好听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斌身上，字字现实：“基层民警，熬死熬活，顶天混个工龄，没背景没人脉，一辈子就在乡镇打转，一眼望到头，这就是普通人的命。但你要是抓住这次机会，搭上范局长这条线，调入县城公安系统，平台、资源、人脉，全都不一样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男人先立业，再谈家室。”
表叔语气放缓，话里藏着最现实的功利算计，句句戳破年轻人的天真：“你现在觉得婚姻要真心、要合拍，等你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有了地位和前程，什么样的好姑娘遇不到？”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点透内里的门道，毫不避讳：“你以为范局长是天生原配夫妻？他早年也是基层出身，原配妻子就是普通乡下女人。等他坐上局长位置，仕途坦荡，不也一样离婚重组，娶了现在年轻体面、能帮衬他的夫人？”
“官场里的婚姻，大多是铺路，不是情爱。”
“你先借着这门亲事进城、站稳脚跟、步步高升。等你将来有了身份、有了能耐，手里有了话语权，日子怎么过、人怎么选，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现在死磕一时的心意，断送一辈子前程，才是最傻的做法。”
这番话赤裸裸、血淋淋，没有半分温情，全是成年人世界的利益规则。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母和王娟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表叔看得通透、说得句句在理。
而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王斌的心里。
他一直执拗于真心、偏爱、是非对错，执着于不将就、不妥协。可表叔撕开了最残酷的现实，把仕途、人脉、前程摆在他眼前，甚至点破了官场默认的潜规则。
他脑海里瞬间乱作一团。一边是干干净净、真心待他、却毫无家世背景的林美娇，是他满心的欢喜和偏爱；一边是能给他铺出锦绣仕途、改写命运的范家，是能让他彻底跳出底层的捷径。
他不想妥协将就，不想利用别人的真心换前程，更不想做那种忘本、势利、靠着婚姻上位的人。
可表叔的话太现实，太戳人。
他不得不承认，在体制之内，没人脉没背景，一腔热血和踏实肯干，真的抵不过一层关系。
长久的沉默里，王斌心底的坚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原本坚定的拒绝，慢慢开始松动、摇摆。
燥热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人心绪纷乱。
良久，王斌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倔强被疲惫和纠结覆盖，声音低沉无力，终究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点头答应。
他避开所有人热切的目光，轻声道：“我……再考虑考虑。”
没有强硬的抵触，没有坚决的否认。
这一句犹豫的“再考虑考虑”，让王母和王娟瞬间松了口气，脸上立马露出喜色。
她们知道，王斌的心，已经被动摇了，回去再加把劲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这事肯定就成了。
表叔眼底也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不急不缓地点头：“可以，叔给你时间想。但你要想清楚，机会不等人，范家的门槛，多少人等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