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越往上，血色雾气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霭，触之如冰，连神魂都跟着发沉。
抵达十一层入口时，吴岩骤然停步，心脏狂跳不止。
这里没有血煞那种浓重的血腥气，只有死寂，死得能听见自己灵气流转的声音。
他缓缓取出阵基，指尖灵气微动，正要将星陨剑阵布下，识海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神魂深处。
吴岩浑身一僵，眼前发黑，握在手中的阵基险些脱手。
没有前兆，没有轨迹，攻击来得猝不及防。
“亏你还是内门弟子！”识海中传来女妖嗤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就这么一点本事？难道你的师门长辈没有和你说过，阴煞无形无质，专门攻神识？”
吴岩咬着牙，强忍着神识的剧痛，体内灵气疯狂运转。
多亏这些日子被女妖以各种手段折磨神识，早已比从前坚韧数倍，换做往日，这一下便足以让他神魂溃散而亡。
他不敢耽搁，凭着本能将七十二枚阵基掷向四周，口中低喝一声：“星陨剑阵，起！”
银色剑光瞬间交织成网，将周身数丈范围笼罩，灵气波动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灰霭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尖啸，一道无形的影子撞上剑光，瞬间被撕裂、消融。
神识的刺痛骤然消失，吴岩却踉跄着后退两步，额角渗出冷汗。
“太弱了。”女妖的声音满是不耐，“连阴煞的踪迹都摸不到，全靠本能撑着，笨得像头灵猪。”
吴岩没有反驳，只是紧盯着四周的灰霭，心有余悸。
阴煞比他想象中更可怕，无形无质意味着无法预判位置，速度极快又让剑阵难以锁定，最致命的是那防不胜防的神识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神魂状态，将一部分神识扩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星陨剑阵始终维持着戒备状态，剑光微颤，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片刻后，左侧三丈外的灰霭微微波动，一丝极淡的阴寒之气掠过神识。
吴岩眼神一凝，却没有立刻催动剑阵，而是循着那丝气息缓缓挪动脚步。
他必须等阴煞靠近，才能精准控制剑阵力道，只重伤不杀死。
就在阴煞的气息抵达身前丈许时，吴岩猛地抬手，剑阵剑光骤缩，朝着气息来源处缠去。
灰霭中尖啸声再起，阴煞被剑光缠住，无形的身躯剧烈扭动。
吴岩心神紧绷，竭力收束灵气，可越是谨慎，力道越难把控。
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啸戛然而止，缠在阴煞身上的剑光微微一闪，那丝阴寒气息便彻底消散。
又杀了。
吴岩看着空无一物的灰霭，嘴角抽了抽。
“蠢货！”女妖的怒喝在识海中炸开，“我让你猎获，不是让你斩尽杀绝！阴煞核心一碎，玄阴之气全散，你练个屁的玄阴丹！”
吴岩无奈叹气，只能重整旗鼓，继续摸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这样的闹剧反复上演。
要么被阴煞偷袭得手，神识剧痛难忍；要么好不容易缠住阴煞，却因力道失控将其灭杀。
“死蠢！”女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磨牙的意味，“收力！收力懂不懂？用剑阵的灵气网困住它，而非用剑光斩击！”
吴岩心中一动，对啊，星陨剑阵不仅能攻伐，也能困锁。
他再次寻到一头阴煞，不再急于发动攻击，而是等对方靠近后，催动剑阵化作一张细密的灵气网，缓缓将阴煞笼罩。
阴煞在网中疯狂冲撞，神识攻击不断袭来，吴岩咬着牙硬抗，指尖精准调控灵气，将网越收越紧。
直到阴煞的气息变得微弱，却又没有彻底消散，他才停下动作。
成了！
吴岩心中一喜，正准备催动灵气摄取阴煞体内的玄阴之气，识海中却传来女妖的声音：“拿来。”
“嗯？”他一愣。
一道黑雾从他眉心溢出，化作女妖的虚影，纤长的手指一点灵气网。
被困的阴煞瞬间被黑雾卷出，女妖张开红唇，轻轻一吸，便将那团无形的阴煞吞入腹中。
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孩童般满足的神情，黑雾都跟着泛起淡淡的涟漪。
“味道不错。”她砸了咂嘴，语气依旧欠揍，“算你终于开窍了，再笨下去，我都想把你一起吞了补神识。”
吴岩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十一层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一人一妖配合得渐渐默契。
吴岩循着阴寒气息搜寻，以星陨剑阵布网困锁，精准把控力道将阴煞重伤。
女妖则负责收尾，每次都迫不及待地将阴煞吞入腹中，偶尔还会点评两句味道好坏。
“这头太淡，没嚼头。”
“嗯？这头玄阴之气够纯，勉强及格。”
“快点快点，前面还有一头，别磨磨蹭蹭的！”
吴岩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抱怨，脚步却愈发稳健。
神识在一次次冲击中变得更强，对剑阵的掌控也愈发娴熟。
灰霭深处，阴煞的气息越来越浓，他知道，更棘手的挑战还在后面。
识海中传来女妖打哈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慵懒：“再猎几头，就回去吧。老娘困了。”
吴岩没理会，朝着灰霭更深处走去。
经过这半日的厮杀，他早已摸透了阴煞的习性。
它们虽无形无质，却会在移动时带动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流，只要神识足够集中，便能捕捉到痕迹。
而星陨剑阵的光网，也被他操控得愈发精妙，既能困住阴煞，又不会伤及核心。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丝极淡的阴寒。
吴岩眼神一凝，脚步放轻，指尖悄然催动阵基。
星陨剑阵的灵光在灰霭中隐现，如同蛰伏的猎手。
待那丝阴寒气息靠近，他猛地抬手：“收！”
光网瞬间张开，精准地将阴煞笼罩。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灵气微微一压，便将阴煞的气息压缩至极致，收入玉瓶。
“嗯，这头味道还行。” 女妖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难得地没有怼吴岩。
吴岩再接再厉，又猎得两头阴煞，玉瓶中已积攒了足够的玄阴之气。
“行了行了，老娘吃饱了。”
识海中的黑雾翻涌，女妖的虚影打了个饱嗝。
她瞥了眼吴岩手中的玉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嚣张：“玄阴之气够你用了，老娘要睡觉了。”
“你没赚到足够的灵石之前，最好不要烦老娘。”
“老娘睡觉的时候，最烦别人吵吵的。”
话音落下，黑雾便缩回镇魂神碑，识海中彻底恢复了宁静。
吴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女妖还真是说睡就睡。
他收起玉瓶和剑阵，转身朝着血塔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