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给你一颗筑基丹。” 黄容指尖一动,一枚通体圆润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你服下丹药,按部就班冲击筑基,以你的底子,成功率至少有八成。筑基之后,你便可跻身内门,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安稳度日不成问题。只是……”
她话锋一转:“凭你这般求稳的性子,再加上神息与剑意融合的特殊性,筑基之后,修为进展必会愈发缓慢,日后别说想要凝丹化婴,便是修炼到筑基大圆满期,也是千难万难。”
吴岩心中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他的修炼之路本就依赖资源堆砌,若是天赋上限如此,就算筑基成功,也终究难成大器。
“第二个选择。” 黄容的目光落在药田深处那片赤龙血参上,“从这药园中拔一株三品一百年年赤龙血参,生吃下去。此参蕴含磅礴的火行灵气,却也带着极烈的火毒,生吃之后,经脉会遭受烈火焚烧之痛。”
“而后,你需跃入宗门的碧波寒潭。” 黄容继续说道,“寒潭之水冰寒刺骨,蕴含极阴之力,与赤龙血参的火毒相冲。炎寒之力在你体内交织,会彻底淬炼你的经脉与丹田,甚至可能冲破你体内的记忆封印。”
吴岩瞳孔骤缩,无论是生吃赤龙血参,还是跃入碧波寒潭,皆是九死一生之事。
何况,还要两样事情一起做。要是换了平常,这样亏本的买卖,他是绝不对是不会考虑的。
只是“记忆封印”这四个字,却瞬间击中了他心中最深处的执念。
“此法九死一生。” 黄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但只要挺过去,你的经脉丹田和血肉根骨,皆可重塑,不仅筑基水到渠成,更有机会凝丹化婴,甚至是问鼎大道,解开你过往的谜团。”
两道选择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吴岩的心头。
一边是安稳筑基,跻身内门,却终生难有寸进;另一边是九死一生,却可能逆天改命,解开失忆之谜。
吴岩的目光在黄容掌心的筑基丹上扫过,那丹药莹润饱满,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光是看着,就让人能想象到服下后冲击筑基的顺畅。
八成成功率,内门资源,安稳度日 —— 这每一条都戳中了他过往对修真之路的最低期许。
跻身内门,也意味着更好的灵脉洞府,不用再为租金和材料费心,意味着能更安稳地赚钱,甚至能借助宗门资源,把灵酒生意和良种培育做得更大。
可 “终生止步筑基后期” 这几个字,又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份安稳的诱惑。
他精于算计,自然明白 “潜力” 二字的价值。如今他靠着杀虫、酿酒、种药赚得盆满钵满,看起来颇是风光,可是朱冶的那一剑却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和幻想。
这还是在宗门之内,若是在宗门之外,他极有可能遇到更加强大,更加蛮不讲理对手,甚至是赤裸裸的劫掠……
他手上的那点手段,在这些对手或是势力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至于他苦心积累的财富,非但帮不了他,反倒极有可能成为招致危险的诱因。
至于第二个选择…… 九死一生,解开记忆封印。
吴岩的心脏猛地一跳,识海深处那些模糊的战场碎片仿佛又开始躁动。
他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那个噩梦的真相,这份执念藏了三年,从未消散。
可 “九死一生” 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他见过太多修士为了虚无缥缈的机缘殒命,他自己也在黑死妖虫、血魂兽手下险死还生,深知生死一线的滋味有多难熬。
终于,吴岩的目光从筑基丹上移开,落在药田深处那株泛红的赤龙血参上。
“我选第二个。”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再没有半分犹豫。
黄容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指尖的筑基丹却并未收回:“决定了?”
“决定了。” 吴岩点头,眼底翻涌着狠劲。
他素来贪财怕死,精于算计,可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那个怎么算,都更加合理的选择。
而是选择了一条注定艰难而充满凶险的路,这也是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一旦失败,他将万劫不复。
可是这也是他解开记忆封印的唯一机会,他不想就此错过。
尽管失忆这种事情,在很多同门看来,这根本不值一提的事情——忘记有什么不好,人世间的痛苦,就是因为放不下对过去的执念。
你恰好忘记了,正好一了百了。
有时候,吴岩也是如是想,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找回的过去的记忆究意是什么?自己究意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凡人,还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如果没有那个反复出现,却又支离破碎的梦境,或许吴岩真的会无所谓。
只是那个梦境中嘶哑的声音,那惨烈无比的厮杀声,却总是会让他从睡梦中惊起,让他不得不去找寻自己失去的记忆。
“我要提醒你。”黄容指尖凝聚起一缕灵气,最后一次提醒,“筑基的过程,很凶险,一切要靠你自己。”
“我知道。”吴岩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黄容不再多言,指尖的灵力如电般没入吴岩体内。
他浑身一震,像被惊雷劈中,经脉突然泛起一阵酥麻,随即一股强烈的悸动感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桎梏,又被无形之力压制,难受得他喉头发紧。
“带上那株年份最久的赤龙血参,去碧波寒潭。” 黄容转身,青衫曳地,语气依旧淡漠,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寻常事。
吴岩快步走向药田深处。
那株百年赤龙血参高约三尺,叶片泛着暗红外晕,根茎粗壮如小臂,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纹,浓郁的火行灵气混杂着霸道的赤炎之力,扑面而来几乎要灼烧鼻腔。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护阵,指尖凝起庚金之气,精准切断参须,生怕浪费一丝灵气 —— 哪怕此刻生死未卜,他骨子里的算计仍未消散。
握住赤龙血参的瞬间,滚烫的触感顺着掌心窜入经脉,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没有犹豫,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口。
“噗 ——” 苦涩辛辣的汁液在口腔炸开,火毒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全身。
吴岩只觉喉咙像是被岩浆灼烧,五脏六腑都在冒烟,经脉仿佛被烧红的铁针穿透,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浑身赤红,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有火焰在皮下翻滚,意识开始模糊,却死死咬住牙关,一口接一口地吞咽着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