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踏着月色回到庐舍,推开院门时,灵塘里的赤灵鲤似有感应,泛起几圈细碎的涟漪,赤焰火莲的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翻涌。
他没有进屋,只是沿着石阶走到院墙边,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屋顶。
青瓦微凉,沾着夜露,远处西峰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炼器殿的火脉余光如暗红丝带,缠绕在山腰间。
他摸出灵讯圭,透入灵力,青圭表面泛起柔和的灵光,一个清亮的女声伴着噪音传来,瞬间打破了夜的静谧 ——
“紧急播报:北溟界域裂缝异动加剧,妖魔借助血纹魔虫的掩护再次突破三道防线,大罗剑门派驻的三百修士折损过半,西离界挖矿修士已紧急回撤,协助构筑防线!”
“据前线传回消息,此次入侵的血纹魔虫体内蕴含诡异阴寒之力,寻常法器难伤其根本,已有三位金丹后期修士陨落在虫潮之中……”
“南瞻界灵植区遭黑风妖族突袭,三百万亩灵田被毁,灵植师伤亡惨重,邻近境界的十大大宗门已成立联盟,商议联合御敌事宜!”
“号外号外:界域裂缝处检测到不明灵力波动,疑似上古战场残留气息,有修士推测,此次妖魔异动或与上古封印松动有关……”
……
若是在往日,吴岩对于这些消息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区区一个新开辟的小区的三流宗门的不幸失忆的外门弟子,在这样规模的战争之中,他甚至连成为炮灰的资格也没有。
他唯一关注的,只有战争会持续多久,会不会带来赚灵石的机会……
可此刻,灵讯圭里的每一条关于战争的播报,却在触动着他的神经!!
黄容长老的话,让他隐约察觉到,总是让他半夜惊醒的噩梦中的惨烈战争,有可能并非虚幻的梦境,而是残留他脑海的记忆碎片……
是谁?
守住什么?
为何一定要守住?
……
吴岩在屋顶静立许久,夜露打湿了衣袍,寒意浸骨,可他心头的波澜却久久未平。
灵讯圭里的战争播报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识海,与那些模糊的战场碎片、嘶哑的喊杀声隐隐呼应。
是谁封印了他的记忆?一直让他惊醒的那个噩梦,究竟只是梦境,还是真实记忆的碎片?
无数疑问盘旋往复,却找不到一丝头绪。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
想不通透,便索性不想 !!
修真之路,本就是一步一个脚印,与其纠结过往,不如抓住一切的机会,多赚几颗灵石。
吴岩知道,凭着自己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资质,就算是筑基成功,已是千难万难,更不要说凝丹化婴了。
这对他来说,远比那虚无缥缈的梦境更不靠谱。
转身跃下屋顶,吴岩径直钻进杂物间的密室,端坐在青藤蒲团上,运转灵力周天。
待灵力和精神都恢复到最佳状态后,他才取出黄容长老送的《凝神诀》。
随着他指尖灵力微吐,玉简泛起一层淡蓝色的灵光,一串字符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出乎意料,这《凝神诀》竟异常简单。
通篇不过百余字,没有晦涩的术语,没有复杂的经脉运转路线,字字皆是大白话,如同寻常修士闲聊般直白。
吴岩通读一遍,便已了然于心,甚至觉得有些过于轻易,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疑虑。
可当他按法诀运转灵力时,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灵力顺着法诀指引,缓缓流入识海。
以往修炼《五行法诀》时,神识增长如同涓涓细流,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可此刻,识海之中竟像是迎来了春雨,干涸的角落被迅速滋润,神识如同被浇灌的幼苗,肉眼可见地舒展、壮大。
没有晦涩的阻滞,没有灵力反噬的风险,甚至不需要刻意凝神,只需要顺着法诀的节奏,灵力便会自然转化为神识之力。
吴岩只觉得识海一片清明,之前被黑死妖虫反噬留下的细微隐患,竟在这股灵力的滋养下悄然修复,连带着感知都敏锐了数倍 —— 他能清晰察觉到密室灵脉每一丝灵气的流动,能分辨出赤灵稞种子上庚金之气的细微波动。
“果然是高级货!” 吴岩心中狂喜。
这般修炼速度,比他以往苦修数月还要显着。
他沉浸其中,一遍遍运转法诀,神识在识海中不断扩张、凝练,直到丹田内的灵力消耗大半,才缓缓收功。
睁开眼时,密室中的灵气似乎都稀薄了几分,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思维运转之快,前所未有的顺畅。
他拿起那枚玉简,正要收入储物袋,指尖却触到了玉简背面,似乎有字迹暗藏。
翻转玉简,只见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若在百日之内,能凝成泥宫神息,则可将《凝神诀》修炼至大成。若逾期不成,则终生再无寸进之可能。”
字迹纤细,却透着一股冷峻之意。
莫非,这是黄容所留?
吴岩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
百日之期,何其短暂。以他的资质,要在百日之内,凝成泥宫神息,又是何其艰难?
泥宫神息,是神识凝练到一定程度才能形成的特殊气息,藏于泥丸宫深处,是高阶修士神识外放、御使法器的基础。
门中能凝成泥宫神息者,除了黄容长老外,好像也再没有别人了。
只是黄容长老,天赋是何等的卓异?
十三岁方始踏入修行之路,十六岁筑基;二十一岁凝成丹元,百脉俱通;三十岁不到,便踏入金丹之境……
吴岩深知自己的资质,算不上有多好,甚至只能说是平庸。
当初修炼锐金术到第三层,便耗费了两年光阴,若不是靠着密室灵脉和杀虫时的反复锤炼,根本不可能突破第四层。
苏轻眉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公孙越出身名门,修炼资源源源不断,就连冼卫阳,也得了长老指点,阵法造诣远超同辈。
而他,不过是个失去记忆、靠着运气捡到一截灵脉的外门弟子,论资源、论天赋,都远远不及。
“百日…… 能成吗?” 吴岩攥紧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放弃?绝不可能。
这《凝神诀》是黄容长老所赠,更是他提升神识、日后冲击更高修为境界的关键,一旦放弃,便等于错失了揭开过往谜团的最大机缘。
只能拼了!
吴岩深吸一口气,将焦虑压入心底。
他向来不是轻言放弃之人,越是艰难,越能激起他骨子里的狠劲。大不了这一个月不眠不休,耗尽所有资源,也要搏一下。
他正欲再次运转法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
“铛 —— 铛 —— 铛 ——”
晨钟三响,清晰地传遍西峰每一个角落。这是朝闻堂的晨钟,意味着又有一个内门弟子的授课即将开始。
吴岩身形一动,已是冲出了庐舍。
朝闻堂的授课,多是内门弟子或执事主讲,内容涵盖灵植、炼器、基础功法等,虽然浅显,却胜在免费。
对于外门弟子而言,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吴岩向来一节不落 —— 他深知自己根基薄弱,每一点知识,都可能成为日后立足的资本。
往日的朝闻堂,虽也有弟子前来听课,但多是外门弟子,稀稀拉拉坐不满一半。
可今日,吴岩刚走到门口,便被里面的热闹景象惊了一下。
堂内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人群中竟有不少身着内门法袍的弟子,他们或坐或站,脸上带着几分期待,显然不是为了应付差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