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了奇迹了！” 张副部长嗓门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子，“在我们自己的市局里！重要的情报，居然丢失了！保密员，还被杀了！天大的笑话！”
李大虎心口猛地一缩。
“不光密码本的照片被偷了，” 张副部长指节叩着桌面，一下一下，“连那两个原始胶卷，也被盗了！顺手，还把我们的保密员给杀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今天一早，市局被迫提前收网。可人家呢？人家已经得了消息！郝平川带人冲进去的时候，特务李一古，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销毁了，从地道跑了！他那个侄子李峰，也跟着跑了！”
张副部长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站着的罗局和郝平川：“你们不光把宝贵的密码本弄没了，还让一个瘸子，在眼皮子底下跑了！丢不丢人！”
会议室里静得针落可闻。没人敢接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张副部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罗局长，郝平川，你们把今天早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再说一遍。”
罗局喉结动了动，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张副部长，今天早上，我们市局…… 上班的时候，白班的保密员到了岗，却一直没等到夜班的保密员来交接。保密室的门锁着，几个人敲了门，里头没动静，就觉得不对劲了。”
“保密室的钥匙，” 罗局道，“一共两把。一把，只有保密员自己手里攥着，每天交接班，都要交接那么一大串钥匙交接。另一把，锁在的我的保险柜里。”
“我们觉着不对，就把我这把钥匙取来，打开保密室的大门。一开门，就看见保密员王小海，死在了保密柜前头。后脑上全是血，倒在地上，应该是被钝器，一下子打死的。当场就没了。”
李大虎听到这儿，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
罗局接着说：“保密柜开着。我们跟交接目录一比，发现少了李大虎同志交来的密码本照片，还有那两个胶卷。从现场看，凶手应该是保密员王小海自己放进去的 —— 不然，保密室的门不会那么容易开。凶手趁王小海不备，在他背后下了手，王小海当场被打死。”
“凶手应该是个熟人，” 罗局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是中层或者以上的干部。不然，王小海不会放他进保密室，也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现场没有别的发现，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动作很快，只拿了胶卷和照片，别的一概没动。”
“我们当时就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通知了郝平川的监视点。可等他们冲进去的时候，” 罗局顿了顿，“李一古和李峰，已经跑了。地下室里的火盆，还是热乎的 —— 他们刚销毁完东西，刚走没多久。”
“我们顺着地道追。那地道通一段地下水管，他们是从下水出口跑的。我们正在走访排查，看看有没有人看见他们。”
张副部长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我们的市局里，有他们的人。级别，还不低。”
他看向李大虎：“白瞎了李大虎他们辛苦弄来的密码本。到手的鸭子，飞了。大虎，你说说，你怎么看？”
李大虎沉吟了一下，开口：“张副部长，这个内鬼，很危险。他的活动能力很强，能接触保密室，能在我方眼皮子底下传递消息，这不是一般的潜伏人员能办到的。”
他顿了顿：“上回，他就想通过中统的档案，来陷害郑朝阳同志。我刚把郑朝阳救出来，还没等我回到轧钢厂，就在厂大门前，遇了刺。上回那次排查，查了很久，也没把他找出来。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他跑了。”
“我建议，” 李大虎道，“从两条线上交叉比对。一条，是知道密码本存在的人；另一条，是昨天晚上留在市局、没走的人。这两拨人一比对，范围就能缩得很小。再拿这个范围，跟上次郑朝阳那个案子，再比对一回。他应该，就能现身了。”
张副部长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大虎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目光一扫，落在王明昌身上：“王明昌处长。”
王明昌应声站起身来，立正：“到！”
“命令你，组成调查组，入驻市局。” 张副部长的声音冷硬，“现在市局还是只进不出的状态，人，一定还在市局里头。这一次，不能再让他混过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抓不着，你就不用回来了。”
王明昌一个标准的敬礼，字字掷地有声：“是！抓不到内鬼，我不回来！”
张副部长又把目光转向罗局，语气缓了缓，却依然带着分量：“建国已经十多年了，特务剿灭了不知道多少。现在是少了，可他们绝不会没有。是会越来越少，可也只会越来越精。咱们有些人，不能整天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他盯着罗局：“罗局长，你来当调查组的副组长。查不到，你就回家种地去。”
罗局立正，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股决绝：“请张副部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查不出来，我自己辞职，回家种红薯去！”
张副部长又零零碎碎交代了几件事，这才挥了挥手：“散会。”
自始至终，罗局和郝平川，就那么站着，一直没被允许坐下。
散了会，李大虎没急着走。他快步赶上低着头的罗局和郝平川，拉住两人的胳膊，压低声音安慰：“罗局，老郝，别灰心。这事怨不得你们俩，是那内鬼太狡猾。我看张副部长火气大，可没真把你们一棍子打死。放心，只要把内鬼揪出来，这案子还有回旋的余地。”
罗局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虎，这话也就是你来说，我才听得进去。这回，真是栽了个大跟头。还死了个王小海。”
郝平川也叹了口气：“我冲进去的时候，那火盆还热呢。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发愁了，” 李大虎道，“赶紧回去，该配合调查组配合调查组。事到如今，最要紧的是把人找出来。”
罗局和郝平川点了点头，心情沉重地走了。
李大虎目送两人走远，这才转过身，快走几步，追上了正要回办公室的张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