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还没走到放映队的屋子,里面一阵阵说笑拌嘴的声音就传出来。
李大虎一听,立刻分辨出是傻柱那洪亮的嗓门。
他抬脚推门走进去,就见傻柱正和许大茂互相斗嘴,你来我往逗壳子。
傻柱扬着下巴,一脸得意:“我大舅子,轧钢厂保卫处处长李大虎,我妹夫他爹,市局罗局长。许大茂,你说说,我这算不算高官家属?你以后跟我说话,可得注意点分寸!”
一听这话,就知道俩人又开始拌嘴打趣。
许大茂一点不服气,立刻反驳回去:“傻柱,你纯粹是运气好!李大虎跟我的交情,一点不比你差。我现在可是正经国家干部,不像你,只是以工代干。我立功的次数,你数都数不过来。实话跟你讲,我入党申请书已经交上去了。嘿嘿,往后见到领导,说话别总是这么冲。”
傻柱也不和他争辩太多,慢悠悠抛出一句:“哎哟,我家何笑笑,都会走路了,再过些日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
一句话直接把许大茂噎住,一时间哑口无言,半天找不到话回击。
站在旁边的小学徒瞧出来许大茂落了下风,眼疾手快,连忙端上一杯热茶递过去,嘴甜得很:“许干事,大队长,请喝茶。”
这学徒十分会来事,一声称呼,把许大茂两个头衔都喊上,而且茶水只单独端给许大茂一人。
许大茂满意地扫了小学徒一眼,接过搪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茶水,方才找回底气,开口辩解。
“傻柱,我是一心扑在建设社会主义上,以厂为家,才耽误了大事,不像你,光顾着贪图家里的小享受。”
正说着,李大虎迈步走进屋内。傻柱和许大茂见到他进来,立马停下拌嘴,收敛了嬉闹神色。
李大虎把刚才在杨厂长办公室见到的情景说了一遍,说完看向傻柱。他要是报名保密车间的厨师肯定能过。
傻柱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他心里才不愿意进到车间一关就是一个月。家里还有何笑笑,每天下班回家逗逗孩子,那是他最愿意的事。
升官他也没多大兴趣,有大舅子李大虎在,谁敢欺负他 ,我怕啥。
李大虎见傻柱装糊涂,也不再继续劝说这件事。
几个人随便闲聊几句,李大虎打算离开,准备去各处巡逻。
刚走出房门,傻柱快步从身后追上来,连声喊:“大虎!大虎!”
傻柱凑上来,压低声音:“周日何雨水对象要来家里吃饭,你看……”
李大虎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厂区任务重,我没空过去。我能帮你的,顶多给你弄一只烧鹅。”
傻柱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咧嘴笑道:““嘿嘿,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能抽空过来。有烧鹅就足够了。我家里好酒喝完了,再借我一瓶酒呗?”
李大虎听完,无奈地瞅了傻柱一眼,一阵无语。
李大虎回到保卫处办公室,王科长已经在里头了,正翻着交接本。
两人交接完昨晚的班,王科长合上本子,提了一嘴:“李处,保密车间那边,每天还是得送蔬菜、肉、粮食进去。是不是还照老规矩,在 2 号岗交接,然后由保卫员跟车间那边交接?这一摊子事,可不能放松警惕。”
李大虎点了点头:“照旧,2 号岗交接,保卫员盯着,谁也不能进入。”
“那…… 掏粪那活儿呢?” 王科长又问,“那几间旱厕,总得有专人拾掇。”
“这事儿好办,” 李大虎道,“让队员干,月底给补贴。活儿不白干,加钱加粮食。”
“成,我这就安排下去。” 王科长应道。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 “叮铃铃” 响起来。李大虎伸手接起,听筒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语气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是轧钢厂保卫处李处长吗?我是张副部长的秘书。请你马上、立刻到部里小会议室来开会。”
“现在?” 李大虎心里头一紧。
“现在。很急,抓紧。” 那头说完,也不多言,挂了电话。
李大虎撂下听筒,脸色沉了下来。能让张副部长的秘书亲自打电话,语气还这么急,这绝不是小事。
他不敢耽搁,冲王科长交代了一声,转身出了门,要了一台吉普车。
吉普车一路轰鸣,开得飞快。李大虎坐在副驾驶上,心里头七上八下,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 七车间的戒备,绣花鞋的案子,密码本和电台。他隐约觉得,这次部里召集,十有八九,跟那桩案子脱不了干系。
车到部里,李大虎跳下车,快步往小会议室走。走到半路,他脚步微顿,四下里扫了一眼 —— 部里今天岗哨,好像比以前多了不少。隔几步就是一个战士,神情都绷着,隐隐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李大虎心里头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他刚走到小会议室门口,孙秘书已经等在那儿了,见他来,迎上前一步:“李处长,您来了。快进去吧,部长在里面,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劳驾。” 李大虎点了点头,不敢怠慢,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外头明明是青天白日,屋里却透着股昏暗,日光灯惨白地亮着。
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一圈人,李大虎扫了一眼,好几个他都认识,有几个也是熟面孔。
他的目光忽然顿住 —— 会议桌的角落里,坐着李怀德的大舅子。
李大虎心里头 “咯噔” 一下,连李怀德的大舅子都来了,这阵仗,是真出了大事。
可更要紧的,是会议桌旁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立在桌边,低着头,没人让他们坐下,也没人敢给他们让座。李大虎定睛一看,竟是罗局和郝平川。
罗局那是市局一把手,论级别、论身份,怎么也不该站在这儿。他们就这么干站着,耷拉着脑袋,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活像两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学生。
李大虎心头 一沉 —— 罗局和郝平川,这分明是犯了错误,而且看这架势,错误还不小。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副部长坐在上首,见李大虎进来,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压人的分量:“大虎,坐吧。”
李大虎应了一声,在桌边坐下。屋里静得可怕,空气仿佛都凝住了,压得人喘不上气。
李大虎不敢抬头去跟张副部长对视,只拿余光瞟了瞟站着的罗局和郝平川 —— 两人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只好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王明昌处长。王明昌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敢使什么眼色,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闭了一下眼睛。
那意思,李大虎懂 —— 别说话,也别问。听着。
屋里死一般地沉寂了几秒,忽然,张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
“砰” 的一声,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几滴,沿着桌面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