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趁这个话头,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张副部长,我今儿来,还有个想法,想跟您和罗局商量。这案子,到了眼下这个份上,我琢磨着,是时候交给市局专案组来办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罗局和郝平川都看向他,张副部长也微微皱眉:“怎么说?”
“张副部长,” 李大虎道,“我们保卫处,说到底,是厂里的保卫力量,办厂区保卫、反破坏这一套,我们拿手。可这种深挖敌特、追上线、破整条潜伏网的大案子,还是得靠市局 —— 你们人才多,手段多,专业,经验也足。我们保卫处在这一块儿,水平还是有限的。与其攥在手里怕办砸了,不如交给市局,市局集中力量把它办下来。再说,我们厂里这会儿也不轻松,保密七车间刚进了重要物资,军工生产今天也开始了,我这个保卫处长,得把心思扑到那块儿去。”
张副部长听完,沉吟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终于点了点头:“大虎,你这话在理。案子交给市局,是妥当的。你们保卫处能把电台、密码本搞到手,已经立了大功了,后头的硬仗,交给专案组来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局、郝平川:“这一回,敌特的身份已经明确了,密码本也在我们手里了。要是市局还办不好这个案子,那你们自己,就回家种地去吧。”
一句话,说得郝平川后背一紧,罗局也郑重地点头:“张副部长放心,这案子,我们一定办扎实。”
案子交了,人轻快了。李大虎从会议室出来,跟张副部长、罗局道了别,带着李响走出市局大门。
两人沿着路边走,李大虎摸出烟,递给李响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李响,这案子甩出去了,咱们肩膀上的担子,可算是轻了一半。”
李响应了一声:“可不是,李处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我连觉都睡不瓷实,脑子里全是那假腿。往后啊,咱就不操这份心了。”
回到保卫处,晚上下班时,李大虎喊着李响和许大茂:“走,说好的,请你们吃一顿。”
现在年景好了一些,胡同里已经有了不挂幌子的小菜馆了。
一般人不知道,小店只接待熟客,外来的不敢接待。
菜式也不多一般有什么吃什么,除非提前几天预定。
好在不要粮票和肉票,就是价钱也是真贵。是外面的三倍价钱。
李大虎他们是干这个的。
哪里有这样的小馆子,他们门清。
今天来的这家,和保卫处有点关系。
这家人口多,就家里老大在轧钢厂保卫处。男人姓周,是轧钢厂保卫处的一个小队长。
保卫处的人也知道他家困难,同情他家情况,也睁一只眼闭一眼,也不是什么大的伤天害理的事。
有时还带朋友过来捧捧场。
当然,吃饭肯定是给钱的,要不然传到同事耳朵里,还怎么在保卫处待。
小馆就在小院里,正房和东厢房住人,西厢房摆了三张桌子。
大屋两张,小屋一张。接待的服务员就是那个队员的媳妇,后面炒菜的是他家老太太。
江西人,做饭好吃,辣椒放得地道。
李大虎以前来过两次,但都是别人请他。
这片都认识李大虎,李响和许大茂,周家媳妇也都认识。
李大虎他们来时还没什么人,自然要了小屋。也算是单间了,说话方便。大屋人多让有心人看到也不好。
别人来就是白开水,李大虎还受到了越级接待,上了一壶高碎。
高碎是茶叶末子,但香味足,泡出来的茶汤颜色深,喝着有股子厚实的苦味。李大虎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茶好喝,够味。”
周家媳妇笑着说:“李处长,您来了,哪能给您上白水啊。”
李大虎说:“没有忌口的,让老太太看着掂对四个菜,再来个汤。”
周家媳妇说:“家里就散酒,怕您喝不惯。”小馆子没有好酒,只有劣质的散篓子。
李大虎说“没事,我一会出去弄两瓶。”
周家媳妇应了一声,进了厨房。
李大虎又是假模假式的出去转了一圈,拎回两瓶西凤。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前世就爱喝西凤,空间里存了几瓶,一直没舍得动。
李大虎前世酒就喜欢喝西凤。他倒了一盅,端起来闻了闻,又抿了一口,长长哈出一口气:“还是西凤地道!”
茶水喝着,三人开始又小声聊起昨天的惊心动魄。李响说:“处长,你是没看见,那粪勺蹭过去的时候,李一古那脸,都绿了。一身粪水,味儿冲天,那叫一个味。喝过豆汁吧,就那味。”
许大茂说:“你说啥呢?我以后还喝不喝豆汁了,怎么形容的那么恶心。我这一大爱好别叫你给恶心没了。”
李响说:“你那也叫爱好,我刚来北京第一天,我战友就请我喝的这个,就是一股子泔水味。我一大口下去,当场就吐那了。”
李大虎说:“我也接受不了这个,也不知道谁发明的。老北京还喝的劲劲的。”
许大茂说:“大虎,你说他那假腿里,藏个电台,密码本干什么?藏地下室不行吗?”
李大虎说:“他那是放哪都不放心,装在假腿里既随身携带,还能随时发报。他工作在停尸间,一年也没几个人去。他想什么时候发报就什么时候发。这老小子狡猾的很。”
聊着聊着,李大虎想起马玉珊四人的照片还在自己这。今天忘了给郝平川了。
他拿出照片,想给许大茂,让他多洗出几张,自己保卫处留个底。
不过看到今晚还得喝酒,一会儿许大茂再来个“一大三小、二五一十”喝多了,再把照片弄丢了。
他就和许大茂说:“大茂,我这有张照片,本想让你再多洗几张,但今天咱们喝酒就不给你了,明天上班你去我办公室取。”
许大茂还想说自己没事,但没敢争。他知道李大虎的脾气,说一不二。
菜很快上来。萍乡小炒肉,金钱蛋,白菜炒腊肉,霉豆腐烧茄子。汤就是个鸡蛋汤,撒点味精。
菜齐了,开酒。清亮酒液倒进粗瓷酒盅,醇厚的酒香一下子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