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有重罚年答应,端妃的死就好像无事发生一般,皇帝也知道自己偏袒年答应太过,于是亲自去碎玉轩安抚了一番。
“年家一案了结得差不多了。朕打算擢升你父亲为正二品吏部尚书,监管都察院左都御史。”
皇上的神色很温和,但甄嬛的面色却有些勉强,年羹尧的案子已经了结,功臣之家的适龄女儿也即将入宫。浣碧晋位得封,而父亲也擢升为正二品吏部尚书,可对自己的奖赏,皇上却久久没有说。
甄嬛虽然不在意这些名位,但这种辛苦筹谋之后却豪无所得的感受让她有些委屈。
皇帝也看出来她的委屈,拉住甄嬛的手温声说:“原本朕最该对你进行嘉奖,但你身上有伤,且此事说出去也不利于你的名声,恐有后宫干政之嫌。朕一时想要嘉奖你,却也得顾及前朝之人,以免有人攻讦,说你父亲是仰仗女儿恩宠,才得以升官。”
这个解释虽然不那么周密,仍有许多可疑之处,但甄嬛还是勉强笑了笑说:“皇上用心良苦。只是臣妾怕父亲年迈,难以担此重任。 ”
“你父亲虽年迈,可有你的聪慧在朕身边,于朕也是一份安慰。所以这个官职,既是朕嘉奖他,也是嘉奖你。”
“另则,朕也打算在年前叫你母亲入宫一趟,你们母女相见,也能一解思念。”
甄嬛的面上的笑真切了些,目中闪过了几分欣喜,温声说:“臣妾多谢皇上。”
皇帝见她脸上的笑终于不那么勉强,抬手拂过她鬓边的碎发,甄嬛却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抬手遮住自己右脸的伤痕。
这副回避害怕的姿态引得皇帝微微歪头看了一眼,“你脸上的伤如何了?”
甄嬛目光闪了闪,低声说:“已经好些了,只是如今冬日里,伤口好得慢些。温太医说,等到开春儿,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
还要等到开春儿?
皇帝的眉心蹙起,他原本以为这样的皮肉伤一两个月就能好起来。
“无碍,你也要按时用药,女子的容色最要紧,若真的留下了疤痕,当真是白璧微瑕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甄嬛的眼中蓄起泪光,心中有些委屈。
在她心中,自己与皇上是诗书相交、性情相投的情意,所以她不在意皇上的年岁,皇上也不应该在意自己的容色才对。
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甄嬛有些伤心,却又无可奈何。
而一旁东配殿的浣碧坐在软榻上,隔着糊窗的明纸欣赏外头的雪景,心情却很高兴。
“小主,皇上都来了好一会儿了,也不来咱们这坐坐......”菊青不时掀开门帘朝外看着, 心里着急。
浣碧则摆弄着皇后娘娘才叫人送来的花钗,心中念头通达,“皇上不愿来,急又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姐想要抢的,从来没有不成的,就算我现在上门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菊青听主这样的话,有些讷讷的开口:“不会吧,莞贵人怎么也是您的姐姐,您与她又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怎么会这样对您呢......”
菊青想要找些过往莞贵人照拂自家小主的证据,但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自己便有些说不下去。
莞贵人独占恩宠也不是一两日了,从前她有孕之时,小主也算是沾他的光,得了几回侍奉圣驾的机会,但在莞贵人身子好之后,这样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无碍,如今我跟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宽怀大度,几度扶持失宠的妃嫔在皇上跟前露脸,就算长姐不肯帮我,也还有皇后娘娘呢。如今我与她平起平坐,我同样也可以为甄家光耀门楣!”
上回强逼爹爹认回自己,最后也只是将自己记在了夫人的名下,作为义女带入甄家,而娘的身份仍旧不被承认。
等自己生下皇子,到时候母亲的牌位就能放入甄氏祠堂。
“小主,方才皇上下旨,说是允许甄大人的夫人入宫探望小主,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小荷子掀开挡风门帘进门禀报,这消息让浣碧面上的笑容稍微一僵。
菊青却很高兴,立刻凑上来:“这倒真是喜事,小主如今也是夫人的义女,等夫人入宫后,小主也可以同享天伦之乐了。”
浣碧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唇角。
同享天伦之乐?只怕云夫人恨自己入骨还差不多吧,浣碧有意想要回避自己当初以甄氏全族的性命要挟,让他们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的事。
况且又不是真的母亲,等她来,自己还是不要见为好......
皇上下旨恩准婉贵人的母亲入宫探望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安陵容自然也知道,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光屏的提示上出现了云辛萝、甄玉娆两人的名字。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云辛萝、甄玉娆,已入宫。】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既没有模拟提示,也没有好感度提示,仿佛就是随意的一句提醒,告诉安陵容这两人来了。
但光屏不会无缘无故的自动触发,而且这个‘关键人物’安陵容也都只在宫中之人出现时看到,而云辛萝和甄玉娆怎么会也被归入‘关键人物 ’之中呢?
“小喜子,今日莞贵人的母亲和妹妹入宫了吗?”
小喜子原本在陪六阿哥玩儿,听到娘娘叫自己,连忙应:“娘娘说的是,想来这会儿功夫,人已经要到了吧。”
安陵容点头,觉得还是要去看一眼才好,她叮嘱了奴才去碎玉轩外候着,若云夫人出了碎玉轩,就回来报一声。
碎玉轩里,甄嬛与母亲相对而坐,母女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还是甄玉娆看着母亲和姐姐都在哭,红着眼圈儿开口劝说:“姐姐和母亲怎么都哭了?咱们这么久没见,应该高兴才是。”
两人擦着泪点头说,是高兴,随后云辛萝看着女儿右脸那血瘀未退的伤痕,心疼坏了。
“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
甄嬛微微侧脸,不让母亲看自己的伤口,温声安慰:“都好的差不多了,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如今父亲升了官儿,家里一切都好吗?”
甄嬛是聪慧之人,也能猜到皇上不为自己晋封是因为自己名誉有损,此番父亲升官,她也盼着家里受自己牵连的情形能改善些。
“你父亲刚升了官职,越发忙碌,不过咱们甄家如今是功臣,往来庆贺之人不少,就连玉娆平日里收到的请帖也多起来了。”
甄嬛欣慰的点头,随后缓缓开口:“母亲,女儿是这样想的。朝堂诸事,女孩子家还是少沾染为好。父亲在前朝蒙受皇上器重,更要当心树大招风。如今年氏一族已然败落,甄家深受皇恩,还望父亲谨言慎行。年氏一族便是前车之鉴。”
云辛萝也认真的点头:“你父亲也常说要戒之慎之。其实你也知晓,你父亲闲时喜爱搜罗古迹赏玩,如今也已经收敛许多,不再添置了。”
“那就好。”
“家里一切都好,我只担心你。”
云辛萝抬手想要摸一摸女儿消瘦不少的脸颊,却又碍于君臣本分,只能拉住她的手,伤感的说:“你入宫带走流朱浣碧,如今流朱没了,浣碧又......你在这宫里,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这几年听闻你生了好几场病,又小产,我只要想到你在这里受苦,我就......”
泪水滴落下来,甄嬛也红了眼眶,她在宫中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也算是锦衣玉食,自己又是长女,怎么能让父母这把年纪还为自己操心?
“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皇上也待我很好......”
甄嬛想要报喜不报忧,奈何自己的处境确实不好,于是擦了擦眼中的泪花,拉住妹妹玉娆,认真叮嘱。
“我不在,你一定要替姐姐好好孝顺父亲母亲,知道吗?”
玉娆点头,看着姐姐憔悴的脸颊,和自己记忆里那个灵动美丽的姐姐已经隐有区别,像是受了不少苦,玉娆也哭了起来。
但她的心性与姐姐甄嬛相似,一样的坚韧自强,抬起袖子擦了擦泪水,坚定的保证。
“玉娆知道,姐姐放心!”
母女三人方才相聚一盏茶的功夫,旁边便有太监提醒说时间到了,促着她们分离。
再怎么不舍,也只能目光含泪的扶门相送离去。
京中风雪交加,云辛萝和玉娆坐在小轿中,由太监们抬着朝着宫门的方向去。
轿中,玉娆看着母亲落泪的样子,用手帕为母亲擦泪,天真的询问:“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入宫来看姐姐呀?”
云辛萝沉默半晌,随后才摸了摸她的小脸儿,哑声道:“总会有机会的。”
“昭妃娘娘驾到!”
外头忽而传来了太监的高声唱和,轿子也立刻停了下来,云辛萝连忙拉着女儿出来行礼。
“妾身给昭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