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人,你和华妃走得最近,这甄常在所说的话,你可以知道其中内情?”
欣常在似笑非笑,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开口询问,目光中闪烁着隐隐的幸灾乐祸。
甄嬛也看着曹贵人,语带深意的提醒:“曹姐姐得华妃娘娘的照顾,不愿在此时落井下石,也算是义举。”
‘落井下石’和‘义举’这几个字,她说的语气很重。
甄嬛已经看出来曹琴默似有临阵怯场之意,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也开口施压,警告曹琴默若不在此时指证华妃,那就要被认为和华妃一起为虎作伥了。
曹琴默哪里是那种被几句话就吓到的人,立刻起身,神色恍然无措地看着甄嬛,委屈的说:“嫔妾不知何处得罪了莞贵人,更不敢当这‘义举’二字。”
随后她又转身,对着皇后开口:“皇后娘娘,臣妾虽然从前和华妃走得近,但也是因华妃娘娘喜爱公主,这才叫臣妾带着公主常去陪伴。”
“娘娘也知道华妃从前圣宠优渥,臣妾也不便多待,每次只略坐坐便走了。像这种买官贪墨之事,华妃又岂会让臣妾知道呢?”
曹琴默说的委屈极了,纵然皇后和甄嬛都清楚,她和华妃过从甚密,这番话不过是巧言令色。但曹琴默咬死不承认,她们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曹贵人有罪。
安陵容仍旧不动声色地啜饮茶水,她心中清楚,曹琴默这番姿态,就是不打算出面指认华妃,也算是听话懂事。
虽说此时皇上要对年羹尧动手,后宫华妃若也被揭发和前朝勾结卖官鬻爵之事,皇上处置起来会更加顺利,也能更有利的堵上那些议论他对功臣卸磨杀驴的传言。
但安陵容在平日里与皇帝相处的过程中,也多少意识到皇上对华妃未必只有利用之心,这么多年的尽心侍奉,深情款款,皇上就算一时气恼责罚了华妃,也不会处死。
年羹尧就算被一撸到底,还有他父亲,只要留下一条命,想到昔日的情谊,华妃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到时候,华妃所犯的错误已受责罚,那么曹贵人这个背主忘恩,落井下石的人,又会有什么样的好下场呢?
曹琴默瞬息之间便也想明白了,莞贵人不可靠,自己又曾与他有过旧怨,要是想要给华妃定罪,大可以受害者的身份翻出当年木薯粉和火烧坦坦荡荡之事,皇上若真想责罚华妃,自然会重新调查。
而莞贵人自己不出面,反而让甄常在和自己在此时出面揭发华妃,她倒是清清白白,自己却要留一个落井下石的名声。
等除去华妃之后,自己就毫无用处了,莞贵人又哪里会管自己的死活,倒是还要担心她会不会报复旧怨呢。
甄嬛见曹贵人这一副咬死不肯说实话的样子,也知道这曹贵人怕是已经叛变了。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昭妃的方向,方才曹贵人频频朝着昭妃看去,恐怕是得了她的授意,才会在此时三缄其口。
曹贵人此时怕是指望不上了,但华妃她今日是一定要除去的,于是直接起身行礼。
“启禀皇后娘娘,数年前在圆明园的时候,华妃娘娘指使人在温宜公主的马蹄灯里下了木薯粉来毒害公主,并嫁祸给臣妾,后又在臣妾受罚禁足之时指使刺客火烧坦坦荡荡。是得了甄常在的救助,这才幸免于难。”
“臣妾与曹贵人素无旧怨,又是第一次见温宜公主,没有要害公主的理由。况且这刺客又怎会来得这样巧,偏在臣妾受困园中之时,就单枪匹马的直闯内宫,又精准的找到臣妾这儿?那些火油又是从哪来的?臣妾还请皇后娘娘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随后她转过身,对着曹琴默行礼:“还请曹姐姐怜惜妹妹,还妹妹一个清白,如实告知当初真相,还公主一个清白!”
这是要逼自己不得不辩解此事,否则就要帮甄嬛自证清白。
曹琴默攥紧了手帕,立刻也跪下,看着莞贵人惊慌不安的说:“什么?此事竟是华妃做的吗?”
随后曹贵人瞪大了眼睛,用手帕掩住口鼻,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哽咽着说:“我的温宜,她还这么小......”
曹琴默也在此时装出一副才知道此事的模样,反正是决计不能说自己早就知道华妃的计谋,更不能承认自己也参与其中,必得演好一个无辜受害母亲的身份。
皇后看着曹贵人声泪俱下的表演,冷笑于她的演技精湛,也微微蹙眉,面露不忍:“哎,可怜小小的温宜,这个年纪就要遭到如此的罪过。”
甄嬛也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轻声叹道:“臣妾明白曹贵人的心情,哪个母亲心疼孩子呢?可臣妾蒙受不白之冤,更是数度险些丢了性命,却是不得不查明此事,恳求皇后娘娘还臣妾一个公道!”
“当日温宜中毒之事,人人都有疑窦,只奈何皇上顾及宫眷颜面,不曾追查下去。若真如此,华妃当真是歹毒。她虽不是温宜的生母,但怎能对小小的婴儿下此毒手呢。 ”
皇后顺坡下驴,面露谴责之色。随后抬眼看着殿外,冷声吩咐:“江福海!去请华妃过来。”
“嗻!”
华妃此时正坐着轿辇从养心殿往回走,她数度求见皇上无果,所以就一直候在皇上下朝回养心殿的路上,就想要面见皇上,替哥哥求情。
奈何她等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在寒风中等到了皇上,皇上却坐御辇而过,半分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华妃也只能黯然离去。
在雪天站了一个时辰,纵然华妃手捧暖炉,身披大氅也觉得手脚僵硬,更何况此时心冷犹胜天寒。
年羹尧在前朝军功卓着,最得皇上的信任,这是华妃最大的靠山,也是最得意之处。
华妃觉得自己母家能为皇上分忧解劳,哥哥和皇上君臣相得,自己和皇上夫妻情深,是最圆满的。
而皇后这个老妇母家无人,若非入府早又有太后在,无论如何也配不上皇后的位置,所以华妃在皇后跟前儿洋洋自得。
如今兄长骤然被贬,从前和皇上君臣相得、夫妻情深的美好被猛然打破,哥哥被贬官是固然叫华妃伤心,皇上对自己的冷淡疏远也让她觉得分外不安。
周宁海从队伍最后追了上来,看着自家娘娘那失落呆滞的神情,他犹豫着开口:“娘娘,关于大将军又有新的旨意下来了。”
“皇上怎么说?”
看着娘娘那急切的神情,周宁海的脸色犹豫不定。
见他这副神情,华妃就猜到或许是坏消息,心中的那残存的希望再度黯淡,身子向后靠去,强压伤感委屈叹道:“你说便是了,本宫还有什么禁不得的。”
周宁海垂着脑袋,苦涩的说:“”削大将军太保之位,革一等公爵位,连年富、年贵两位公子的职务也给撤了。
华妃的面色发白,往日如芍药般娇红艳丽的容颜此时竟和地上的雪色无甚区别。
“哥哥又受罚了,怎么还牵连了年富和年兴?”
“皇上雷霆之威未减,否则也不会不见娘娘了。”
华妃还没能消化好这些话里带来的情绪冲击,江福海便甩着拂尘上前,仍旧是那副奇怪的音调。
“华妃娘娘吉祥。皇后娘娘想即刻见您,请您前往景仁宫一趟。”
自己才吃了闭门羹,皇后就派人来请自己,想必又是一场鸿门宴,但华妃向来输人不输阵,她倒要看看皇后想要说什么话。
此时的华妃目光冷冽,语气仍旧如过往那般底气十足,傲然开口:“好,本宫也正想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