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流转,神龙教各地分舵筛选出的精干年轻弟子,陆续赶赴神龙岛,尽数编入神龙卫,接受统一的军事化训练。
岛上人口日益增多,为保障日常供需、稳固根基,宋辞一边派人分批采购粮草物资,一边组织岛民开垦荒地、近海捕鱼,自给自足。
曾经的邪道教派,也在慢慢转型为秩序严明、军备齐全的军事基地。
得益于宋辞自带的统帅光环,随着日复一日的训练教化,神龙教弟子对他的敬畏与忠心愈发深厚,军心彻底凝聚。
时至深冬,天寒地冻,室外操练难以开展。宋辞便安排陆高轩带领岛上文人,开设蒙学,教导所有士兵读书识字、研习算术,补齐基础学识短板。
同时,宋辞还专门设立讲武堂,选拔一众天赋出众、表现优异的核心弟子,系统传授行军布阵、侦查哨探、粮草调度等基础军事学识,培养基层骨干。
岛内军务稳步推进的同时,苏荃也始终尽心打理后勤民生,从未懈怠。
此前,宋辞早已将玻璃、香皂、香水的制作工艺,以及海盐提纯的全套方法尽数传授给苏荃,让她牵头搭建工坊、量产售卖,开辟稳定财源。
宋辞虽有丰厚积蓄,却也不会坐吃山空。日后招兵扩军、打造军备、发展势力,处处耗费巨资,唯有自主创收、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才能支撑势力长久发展。
苏荃极具管理经营之才,行事干练稳妥。短短时日,她便在岛上建起多座工坊,批量产出玻璃、香皂、香水等新奇物资,依托神龙教遍布北方的分舵网络铺货售卖。
以往完全依靠各地分舵供奉支撑运转的神龙教,自此彻底盘活产业,钱粮储备日渐充盈,家底愈发厚实。
财力稳固后,宋辞再度传令各地分舵,持续选拔青壮年弟子送往神龙岛受训,同时广泛招募铁匠、木匠、泥瓦匠等各类工匠,尽数送至岛上,助力基建与军备打造。
数月时光转瞬即逝,1669年初,远赴鹿鼎山执行任务的茅十八一行人顺利归岛,带回三万余件兵器、三千套铠甲。
这批军备只需简单修补打磨,便可直接列装部队,极大充实了神龙卫的装备水平。
此时神龙卫规模已扩充至两千余人,宋辞从中择优组建三百人专属火器营,操练、军纪、战术皆步入正轨,无需宋辞日日亲力亲为。
岛内一切安定有序之际,一则消息传到岛上:九难师太现身京师周边。
得知消息,宋辞当即决定离开神龙岛,亲赴京师一趟。
苏荃听闻宋辞要独自远行,当即开口请行:“相公,让妾身陪您一起去吧。”
宋辞轻轻摇头:“夫人,我走之后,教中大小事务繁杂,岛上根基全靠你坐镇。偌大的家业,交给旁人我终究放心不下。”
“那……好吧。”苏荃心中纵然不舍,也只能顺从,“相公准备何时动身?”
“明日便走。”
苏荃点点头,伸手握住宋辞的手,眉眼温柔:“那今晚,就让妾身好好服侍相公~”
这一夜,苏荃发挥出“精益求精”的精神,孜孜不倦的学习新知识。
也幸好宋辞不是一般人,否则还真有可能扛不住。
次日清晨,宋辞整装出发,带领茅十八、瘦头陀、黑龙使以及一些精锐教众,乘船出海,直奔天津卫,再转道京师。
一行人赶路多日,抵达京师周边时,已是三月中旬,距离崇祯皇帝忌日仅剩数日。
宋辞推断,九难师太此番现身京师,多半是为祭拜崇祯。他随即安排茅十八等人先行混入京城潜伏待命,自己独自购置香烛、纸钱与祭拜贡品,前往煤山静候时机。
三月十九,正是崇祯皇帝殉国忌日。
天色微亮,宋辞早早来到煤山。在那棵见证大明覆灭的老歪脖子树下摆好各类贡品,点燃香烛纸钱,祭拜明末最后一位帝王崇祯。
不多时,山道间缓步走来一道孤寂身影。来人身着素色僧袍,头缠黑纱,神色凄凉,看打扮显然是个尼姑。
尼姑见树下竟有人提前祭拜,眼中略带讶异,上前开口问道:“这位公子,你在此处祭奠何人?”
宋辞从容起身,拱手行礼:“晚辈宋辞,在此祭拜大明崇祯皇帝。”
尼姑稍稍收敛心绪,淡淡发问:“大明亡国已有二十余年,看你年纪尚轻,应是不满二十,为何特意来此祭拜一位亡国之君?就不怕被清廷官府当作反贼捉拿吗?”
宋辞神色郑重,坦然作答:“晚辈年岁虽浅,但先父自幼教诲,身为汉家儿郎、大明遗民,永世不可忘却祖宗血脉。晚辈本是扬州人士,二十多年前满清屠尽扬州,家中祖辈尽数惨死于清军之手。国仇家恨刻入骨髓,晚辈又岂会畏惧满清官府威压?”
尼姑微微点头,又继续问道:“世人皆言崇祯皇帝昏庸误国,致使大明江山倾覆,你心中便不曾恨他?”
宋辞目光沉静,缓缓说道:“世人只知崇祯亡国,却从未正视他一生勤勉苦功。
先崇祯皇帝登基之初,大明朝早已积弊百年、满目疮痍。朝堂阉党余孽未除,东林党争不休,天下天灾频发、流民四起,关外强敌环伺、虎视眈眈,接手的本就是一盘无可挽回的残局。
先帝在位十七年,夙兴夜寐、勤政爱民,不近声色、不贪享乐,倾尽毕生之力,只求挽回倾颓江山、挽救黎民百姓。奈何国运已尽、天数难违,终究无力回天。
他是历代帝王中最为勤勉辛苦的一位,却落得山河破碎、自缢殉国的悲惨结局。大明江山虽亡,但汉家忠贞气节,永世不灭。
晚辈今日前来祭拜,不为虚名、不求声势,只为敬重先帝勤政殉国之志,敬这大明最后一缕汉家骨气。”
一番真挚恳切的话语,直击九难心底最深的执念。她瞬间动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喃喃哽咽:“父皇,时隔二十余年,世间竟还有人记得您、理解您……”
积压多年的家国悲恸涌上心头,九难悲从心起,泪如雨下,伏树痛哭。
宋辞静静立在一旁,默然等候,不打扰她宣泄心中悲苦。待她情绪稍缓,才缓步上前,递过一方手帕:“师太,您没事吧?”
九难微微摇头,拭去脸上泪痕:“无妨。”
宋辞心中已然猜出对方身份,稍作犹豫,轻声问道:“师太,方才晚辈听闻您唤父皇二字,斗胆冒昧一问,您莫非是当年的长平九公主?”
九难抬眸看向宋辞,神色淡然点头:“贫尼九难。”
确认身份,宋辞连忙躬身行了一礼:“晚辈宋辞,拜见九公主殿下。”
九难轻轻摇头,语气萧瑟:“故国早已覆灭,从前身份皆是过眼云烟,不必再提,如今贫尼只是方外之人九难。”
“是。”宋辞依言应声,随即坦诚道,“今日有幸结识师太,是晚辈的机缘。实不相瞒,晚辈行走江湖,另有一个化名,厉飞雨。”
九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宋辞片刻:“你便是那位三箭射杀鳌拜的追魂刀厉飞雨?”
宋辞坦然点头:“正是在下。”
九难点头问道:“江湖传言,你射杀鳌拜,凭借的是一柄形制奇异的神弓?”
宋辞闻言,随手拿起身侧布包,缓缓打开,露出其中一柄造型精巧独特的复合弓:“师太请看。此弓名为复合弓,乃是前朝一位墨家高人倾尽毕生心血打造而成,搭配特制破甲箭,百步之内,可轻松击穿重甲兵胄。晚辈机缘巧合得此神兵,凭此力斩奸臣鳌拜。”
看着从未见过的精巧弓矢与锋利破甲箭,九难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已然确认了宋辞的身份,轻声赞叹:“年少有为,实属难得。”
“师太谬赞。”宋辞正色道,“鳌拜专权跋扈,残害忠良,大肆追杀反清义士、牵连无辜百姓,祸乱天下,本就死有余辜。”
“说得好!”九难眼中终于透出几分亮色,由衷赞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