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延礼把张秋一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张秋一昨夜睡得格外沉,被摇醒时还迷迷糊糊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眯着一条缝,像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小动物。
她含含糊糊地问去哪,周延礼只说“去了你就知道”,然后把她推进卫生间洗漱。
等张秋一收拾好出门,发现秦安生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作为只有一个独苗苗艺人的经纪人,秦安生简直就像操碎心的老妈子,连司机的活也抢着干。
他今天开的车里还贴心地准备了靠枕和温水,见张秋一上车,秦安生笑呵呵地眨眼喊了一声“弟妹早”,叫得张秋一脸一红,连忙跟他打了个招呼。
“今天到底去哪?”张秋一转头问周延礼。
“看房子。”
张秋一愣了一下:“看什么房子?”
“我们的房子。”
这五个字落下来,张秋一觉得自己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
她想问“什么我们的房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盯着丈夫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她的丈夫此时正靠在座椅上,神色带着笑,像是心情非常不错。
张秋一忽然明白了过来,长舟这是要买房子了?
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
张秋一忍不住问了出来,周延礼直接说是直播赚了钱后去炒股,又赚了不少,说着便把股票信息给她看了看,完全打消了她的顾虑。
周延礼知道,张秋一是怕他的钱来路不正。
现在,她总该放心了。
果不其然,张秋一看过后,脸色轻松很多。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了一个新建的楼盘前。
售楼处装修得很气派,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门口两排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株桂花树刚抽了新芽,叶子绿得发亮。
周延礼三人一走进里面,销售员便迎了过来,态度很热情。
“两位先生,这位女士,你们好……几位可有已经看好的心仪的房子?”
销售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冷淡。
她一边引着人往里走,一边介绍着楼盘。
周延礼没有急着看沙盘,而是先问张秋一:“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张秋一点点头,很满意。
“环境挺好的。”
周延礼见她喜欢这里,便让她自己去挑喜欢的房子,
销售员闻言马上向张秋一推荐了几个户型,张秋一听完后,很喜欢其中一套,便说想去看样板间,大家便一起去了。
去样板间要穿过一条种满香樟的步道,走在路上,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很是漂亮。
销售员带他们去了第五栋十二楼,样板间是一套两室两厅的户型,一家子住足够了,客厅朝南,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站在窗前能看见远处的江,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货船慢悠悠地驶过。
张秋一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周延礼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看了看朝向和格局,觉得还不错,面积虽然不大,只有一百四十多平,主卧带独立卫生间,次卧可以做儿童房,还有一个小房间正好当书房。
厨房和客厅之间有一扇推拉门,关上能隔油烟,打开又显得宽敞。
“你觉得怎么样?”他走到张秋一身边问。
张秋一还盯着窗外发呆,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她不是没见过样板间,以前跟同事逛街的时候也进过售楼处,但那都是“随便看看”,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真的要买。
“我……我觉得挺好的。”她笑了起来。
“那好,就是买同户型楼上那一套了。”
周延礼一锤定音,直接定了下来,转头对销售经理说:“合同今天能签吗?”
销售员笑逐颜开,连声说“能签能签”。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很快。
签合同、刷卡、备案,销售部的工作人员围着他们转,合同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每一页都盖了章。
张秋一坐在旁边,看周延礼在合同上签字,看他在房产证权利人一栏填上了两个人的名字。
她的名字和沈长舟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两个人都写?”
销售员又确认了一遍,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一般男方全款买房,多数只写男方名字,写两个人名字的,要么是感情极好的夫妻,要么是女方出了其他的钱。
周延礼点点头:“是的。”
张秋一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从售楼处出来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坐上车后问道。
“接下来去哪?”
“4s店。”周延礼说。
张秋一猛地抬头:“还去4s店?”
“给你买辆车。”
张秋一觉得自己今天一天受的刺激太多了,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她攥着安全带,转头看着周延礼,声音发紧:“长舟,车就不用了吧……我坐地铁也挺方便的,而且我上班的地方又不太远……”
“地铁要转两趟,挤早晚高峰,你现在怀着孕,挤不得。”
周延礼的语气不容拒绝,张秋一呜咽一声,扑进丈夫怀里。
长舟是最好的长舟。
她不说话了。
秦安生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嘴角抽了抽。
他做经纪人这么多年,带过不少艺人,也见过不少“暴富之后乱花钱”的,但周延礼这种“暴富之后给老婆买房买车”的,倒是不多。
但说实话,秦安生心里觉得挺踏实的。
一个对老婆好的人,人品不会差到哪去。
而且沈长舟越是这样安家落户,他越觉得这人不是那种红了就飘的性子,他这经纪人当得也稳当。
4s店里,周延礼帮张秋一挑了一辆白色的代步车,二十多万,不张扬,但是安全性能好,空间也够用。
张秋一坐进驾驶座试了试,方向盘摸着软软的,座椅也舒服,她左看看右看看,手在方向盘上摸来摸去,像在摸一件什么珍贵的物件。
“喜欢吗?”周延礼站在车门外问。
张秋一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太贵了……”
“不贵。”
周延礼直接跟销售顾问说了声“就这辆”,然后去刷卡。
手续办完,车当天就能开走。
张秋一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视野开阔的挡风玻璃,看着旁边中控台上贴的保护膜还没撕,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她拍了自己一下。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周延礼刚坐进副驾驶,听到声音转头看她:“你干什么?”
张秋一又拍了自己一下,这下周延礼直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把自己拍傻了。”
张秋一被他抓着手,低下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哭得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方向盘上,落在自己膝盖上。
她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突然间房子有了,车子有了,这些都是长舟带给她的。
她好怕一觉醒来,全都变成幻影消失。
“长舟,”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延礼松开她的手腕,在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她,语气随意:“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张秋一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也会对你很好,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双手环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周延礼被她撞得往座椅上靠了一下,伸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别哭了,把车开回去再说。”
张秋一在他怀里使劲点头,鼻子堵着,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坐好,发动车子的时候手还在抖,但明显是开心的。
俗话说,爱在哪钱就在哪。
她爱长舟,她愿意给长舟花钱;长舟也舍得给她花钱,还花这么多钱,谁还敢说长舟不爱她?
长舟也是爱她的!很爱很爱!
张秋一想到这里,整个人甜蜜得简直要冒泡泡。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而周延礼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没想那么多。
对于周大少来说,赚了钱就是用来花的。
花在张秋一身上,就是花在孩子身上,一切都值得。
就这么简单。
……
房子手续办理需要一段时间,后续还有交付、验收、拿钥匙等环节。
周延礼不着急,反正他有地方住,张秋一也有宿舍,等房子彻底弄好了再搬家也不迟。
趁着这段空档,秦安生那边把富二代角色的试镜安排上了。
上次那个现代偶像剧的剧组出了点问题,试镜时间往后拖了几天。
试镜那天,秦安生开车来接他,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绍这部剧的背景。
“这部剧叫《夏日焰火》,讲的是几个年轻人在职场和爱情里摸爬滚打的故事,男一是顶流,女一是新晋小花,制作班底不错,平台也挺看重的。”
“你这个角色是男四号,富二代,家里有钱,性格张扬,从小就跟男主不对付,前期是男主的情敌,后期跟男主稍微和解,算是有点成长线的角色。”
周延礼翻着剧本,翻到自己那几页,扫了两眼。
台词不算太多,但每一场都挺有存在感。
“试哪一场?”他问。
“就试他第一次出场那场,在酒吧里挑衅男主,还往人家酒里扔了个烟头。”
秦安生嘿嘿笑了一声,“这场最能体现那股嚣张劲儿。”
到了试镜地点,还是老流程,签到、等叫号、做造型。
造型师给周延礼换了一身衣服,衬衫被解开了扣子,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整个人立刻变了个气质,带上了一股漫不经心又玩世不恭的感觉。
他站在镜子前,歪了歪头,嘴角一挑,眼里又透着一股嚣张劲儿。
造型师在旁边看着,手都停住了。
她给不少演员做过造型,知道什么叫“人靠衣装”,可眼前这位,衣服只是衬托,真正把“富二代”三个字刻进骨头里的,是他那张脸、那个眼神、那个往那一站就不一般的气场。
试镜间里坐着导演、制片人和编剧。
周延礼走进去的时候,三个人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导演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剧本,看到周延礼的瞬间,他的笔停了一下。
周延礼站在场地中间,工作人员递上来一个道具酒杯。
“开始吧。”
他接过酒杯,懒洋洋地往旁边的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里的酒杯在指尖转了一圈,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想象中是男主,然后嘴角慢慢挑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痞里痞气,带着明晃晃的嘲弄。
“哟,这不是陆总吗?怎么,今天不忙?”
他晃了晃杯子,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很长,“来,这杯我请。”
他说是这么说,举动却肆意妄为至极,将烟头随手扔进了对面人的酒杯里,还神态自若。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对面,又扫过旁边,那双凤眼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平等的无差别的嘲讽所有人,明显对谁都看不上。
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嚣张,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那股嚣张,真的让在场的人都恨不得冲过去揍他一顿。
不过在看到那张脸时,却又让人犹豫起来,那种想打他又舍不得的拉扯感,简直勾得人心绪不宁。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手里的笔已经不自觉地放下了。
周延礼演完之后,把酒杯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恢复了自己平时的神态。
他朝导演点点头,示意自己演完了。
导演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的制片人,制片人也看了看他,两人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
大概就是他了。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导演说。
周延礼点头离开。
他走后,导演又看了几个演员的试镜。
有的颜值也不差,可嚣张起来总有一股油腻感,像是在硬凹;有的演技不错,可却没有那股与生俱来的气质,一开口就露怯。
导演把试镜的演员全都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没劲,脑子里全是周延礼刚才靠在沙发上转酒杯的样子。
他竟被一个小演员的这段表演勾得心痒痒,恨不得立马就开拍他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