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明第二天一早把抽屉拉开了,那块竹牌还在。他用手指沿着竹牌边缘摸了一圈,确认它没有裂纹,然后把它放回原位,又关上了抽屉。他站在灶台边,看着窗外。春天的天色一天比一天亮得早,晨光穿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青砖上落下一层淡金色的光。
早饭是赵远煮的粥,粥里放了几颗红枣,是去年秋天晒的,煮得软烂,甜味渗进粥里。萧安坐在灶台边喝完一碗粥,把碗放回灶台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枣苗又长高了一点,茎杆顶端那两片新叶已经展开了一半,边缘还带着绒毛,正在慢慢舒展。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面的湿度,然后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走回灶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下了。
萧明从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药箱,也没有拿针,只是在门槛旁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巷口的方向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步伐也不紧不慢,像是去确认了一件事,又像是只是去走了一圈。
二
方太医在午后来了。他这次没有走正门,从后院的墙头翻过来的,落在灶房后面那片空地。他落地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这样的动作。他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赵远倒的凉茶,才开口说:“那块竹牌,你们留着。过些日子可能会用得上。”他没有解释更多,喝完茶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从后墙翻了出去,在墙头上蹲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外面没有异样,才跳下去,消失了。
萧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方太医的身影消失在墙头。他没有问那块竹牌有什么用,只是站在那里,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别回去。赵远在灶台边洗那只凉茶碗,洗完了也没有把它收回柜子里,就那么放在灶台上,像是知道还有别的碗要洗,只等它们自己出现。
三
傍晚的时候,萧明在灶房门口把那根铁针又磨了一遍,然后把它别回袖口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樱桃树旁边蹲下来,检查了那根撑树的木棍。绳结紧,木棍直,风穿过庭院的时候,整棵树纹丝不动,像是已经不再需要那根木棍,又像是还没有到拆掉它的时候。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灶房去。
萧玥从后院端了一碗水出来,浇在樱桃树根部和枣苗之间那一小片地上,然后把碗放在石桌上,在台阶上坐下了。她没有拿画板,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看院子里的光线变化,又像是在听风穿过老槐树的声音。
天黑以后,萧安在灶房门口坐了很久。他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别回袖口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那棵枣苗旁边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它顶端的叶尖。他的指尖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生长。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正房去了。
灰电蹲在樱桃树的枝杈上,缩着脖子,像是也在这个季节的末尾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再急于飞走,也不再过度张望。风穿过院子,那棵枣苗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第两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