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明是在后院的墙根底下发现那根断针的。那天傍晚,他蹲在灶房门口擦拭自己那把旧柴刀的刀背,刀刃卷了几个缺口,他磨了许久,刀身已经磨得光滑,但缺口还在。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朝后院走去,走到墙根边上时,脚底踩到了什么硬物——像是一根折断的针,又细又短。他蹲下来捡起来看了一眼,针身是铁的,断口很新,像是刚断不久,针尖还带着一点暗红色的锈迹,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站起来,把断针收进袖口里,沿着墙根走了一遍。后院的围墙是土夯的,有些年头了,墙根处长着一丛枯草,草叶被什么压过,倒向一侧。他蹲下来拨开那丛草,看见墙根有一处松动的土痕,像是有人踩过那里,借力翻了过去。他没有声张,把枯草恢复原状,站起来走回灶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把那根断针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天擦黑的时候,沈清辞端着一碗热水从正房出来,看见萧明坐在门槛上,没有问他在做什么,把热水放在灶台边上,转身回正房去了。萧安从后院出来,在萧明旁边蹲下来,什么也没有问。两个人蹲了一会儿,萧明站起来,走进灶房,把那碗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二
半夜里,萧明醒了。他平时睡得沉,但今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朵里浅浅地响了一声,像是瓦片被碰了一下,又像是猫踩过屋檐。他坐起来,没有点灯,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他躺回去,闭了一会儿眼睛,又听见了一声,比刚才更轻,像是有人落地时脚掌先着地,又迅速稳住了重心。他没有再躺,起身披上外衫,没有点灯,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淡,被云遮了一半。他看见院墙东北角蹲着一个人影,身形不高,穿着一身深色的短打,正蹲在墙根下面,像是在确认落脚的位置。萧明没有出声,慢慢靠近那棵老槐树,在树干后面站定,那人影站起来,正要翻墙,萧明从树后走出来,手中的铁针抵在他后腰的位置。“别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个人影僵住了。
三
孙义从屋脊上翻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左臂垂在身侧,像是受了伤。他落地后没有站直,蹲在院子中央,看了一眼萧明,又看了一眼墙根下那个人影。萧明没有松手,针尖一直抵在那人后腰的衣料上。孙义站起来,走过去,用右手按住那人的肩膀,按了一下之后,顺势把他压到墙根蹲下,然后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上。那人身上没有兵器,只从腰间掏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信封表面什么也没写,边角微微卷起,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递出去的。
孙义接过信,没有打开,递给萧明。萧明接了,也没有看,握在手里。孙义又搜了一遍那人的衣襟和腰带,确认没有别的东西之后,才站起来。“交给我。”他对萧明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在通报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萧明收回了针,退后一步。孙义把那人从墙根边拎起来,带着他走向前院,没有点灯,也没有惊动灶房那侧的动静。他们绕过灶房门口,进了马厩旁边的杂物间,门关上了。
萧明还站在院子里,把那封信折了两折,收进袖口。他站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直到杂物间的门重新打开,孙义从里面走出来,在院子里站定,没有走向萧明,也没有说话。萧明转身走回后院,把门轻轻关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赵远起来烧火的时候,在灶台上发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他看了一眼,没有拆,把信放在灶台靠里的角落,用盐罐压住,继续生火去了。
(第两百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