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看这只是比自己大了三岁的女人,上学时读书用功,考得好,到了大学更是学得好,有奖学金,去挣学费弹奏弹奏曲子挣得都比他进厂暑假工多得多,出学校后工作能力很强,一路走来履历斐然。
自己呢,烂到泥里了。
人家老头总说自己半截入土,黄土过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这是年纪轻轻就快到了终点,少走大半辈子弯路。
“你想问我家里人在哪,对不对?还是想问我男朋友的事?”
“这是你的私事,与我无关,现在是我欠你的,还清就两清。”
“你不好奇?”
“只有一点点。”
“谢星含,我一开始愿意和你说话,只是因为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文笔。也许就跟你说的,你的文笔并不是最好的,天赋也一般。可你也要知道,同频的人终究会相遇,我就是看你的行文心里踏实,轻松,舒服。这只是一开。最近,我发现你有另外一个……那么多年来,我看过的那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里面,独一无二的优点,那就是‘坦诚’,你对自己和对别人都很坦诚。我面对你,不需要尔虞我诈,揣度心思,不爽直接骂直接动手,你却很喜欢这样的我,这让我很开心,因为这样的相处我也很舒服。”
“可我拒绝的你的表白,你太老了。”
“你特码……哎呦……你……你妈的……哎……”
“别动嘛,别动哈,乖。”
“乖你妈,你当撸狗呢!”
兰瑕书刚刚酝酿的氛围和情绪,一下都没了。
不过说出来后,她也释然不少。
有很多话她可以很坦然地跟姜世阳说,真的有点肆无忌惮。
哪怕是阴暗些的,暴躁些的。
虽然氛围被破坏,一般女生肯定要骂扫兴,直男,无趣,甚至恼火,但她知道,这是谢星含的情商高的表达方式。
只是骂完刚刚那句话后,她就后悔了。
果然,姜世阳道:“我不允许你这么骂自己。”
她笑了,气笑的,无奈。
当年她万没想到这个谢星含会是自己的同乡。
现在更没想到多年后,两人重逢,还能相处在一起。
这么一打岔,刚刚想说的话题也都没了后续。
“谢星含,你为什么要取这个谐音当笔名,螃蟹心脏有什么寓意么?”
“心是什么样的,行为就是什么样的,螃蟹是和蜘蛛一个类型的节肢动物,这一类最擅长的就是阴暗爬行,外骨骼坚硬……我不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可能从来不是。回头你可以查查螃蟹的资料,这是一种进化趋近完美的生物,可这种东西又只是个菜,努力生存,只是努力把自己变成一盘菜。”
自卑,自嘲,可笑,无奈,失望……
兰瑕书微微皱眉,姜世阳身上的气质太浓了,全都是负面的。
这样一个人,应该是忧郁类型的。
可他偏偏又跟冰冷钢铁打造的活物一样。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按摩一阵,已经不太疼了,姜世阳就把兰瑕书翻过来,手臂穿过后脖颈,让她后脑勺躺靠在舒适的肩窝,另一手抄起她腿弯,将人一下扶正。
“闪开,我要唱歌了。”
兰瑕书扫了眼姜世阳,有些翻白眼。
这人也真是个可怕的奇葩,自己给了那么多揩油的机会,他每次都把自己当个伺候人的奴才,或者说是医生看病人一样,毫无任何感情和男人该有反应一般,直接把人她给伺候到底。
拿起吉他,拿起歌词,她弹唱起来。
已经改了七八成的歌词,只是有着原曲的调子,内容上可以说毫不相干。
可还别说,这么一弹唱,r&b的都市感就起来了。
歌词的内容是学生时代无疾而终的暗恋,入社会后因为工作异地恋最终相爱的人渐行渐远,唱着唱着,兰瑕书感觉自己绿油油的,想打人,想砸吉他。
他妈的,让自己给这狗男人唱这种东西,算什么?
这狗男人是不把自己当人啊。
“这个歌词你能不能精修一下?”兰瑕书仔细看了好几遍后,眼睛里阴沉更深了一些道:“我觉得歌词这个调性,原曲调性在r&b的基础上也还得改改,重新编曲,这样两者契合才能更高。”
“好。”姜世阳没有多说,直接答应了。
今天的音乐会暂时结束,两人来到客厅,兰瑕书把衣服拉下来,姜世阳准备好药酒,就给她进行捏肩按摩。
捏好后,水也烧好了,他来调水给洗脚。
完事了,再抱着她去主卧卫生间洗漱。
洗漱好,给她吹头发。
先吹发根,再顺着往下吹。
“一天到晚的,你能把睡衣拉紧吗?”
吹头发时,姜世阳顿了顿,不满说了句后这才继续。
兰瑕书暗暗翻着白眼,紧了紧洗完澡后穿上的真丝睡衣。
这狗男人在矫情什么?
这些天都看过那么多次了,又不是什么已婚男。
头发也吹好了,她就被姜世阳抱着去小书房办公。
趁着这个时间,姜世阳拿着她的衣服塞入洗衣机去清洗晾晒,同时又去准备一下明天的早饭,明天她要喝“国宴豆浆”。
这个东西姜世阳做了一次自己喝的。
结果这狗女人喝过一次后,就不再碰牛奶麦片了,让他天天做。
这个东西要用黄豆,花生,糯米,小米之类的来弄。
很多材料要提前浸泡。
姜世阳的版本里,里面不放白糖也不放冰糖,他就放一小把麦芽。
麦芽在六十度到七十五度之间,会产生两种分解酶,会把淀粉分解成麦芽糖,这也是做麦芽糖和啤酒的必要过程,他就是用定温定时的破壁机一键搞定,所以这玩意儿喝起来浓稠丝滑,还十分清甜。
处理好这些善后工作,他便回小书房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工作了。
犹豫了下,还是端起电脑回到了客卧。
兰瑕书让他留下来,告诉他自己很喜欢敲键盘的声音。
兰瑕书能够看透姜世阳的心思,这点没啥奇怪的,可让姜世阳有些惊讶的还是有人喜欢他这种高强度不间歇敲键盘的声音。
前妻可是因为这事和他吵过好多次的。
先前在国京上班,一百平的集体办公区,就他一个人噼里啪啦高强度敲键盘的声音,他自己都弄得不好意思,可工作性质和工作强度就在这。
说喜欢听敲键盘声的,兰瑕书是第二个,就是不知道真不真心。
因为刚和前妻在一起的那会儿,她也那么说的。
姜世阳还是说道:“你还是带个耳机吧。”
“啥?”兰瑕书疑惑道:“带个耳啥?”
“机……你特么……”姜世阳无语道:“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兰瑕书拍着手一阵笑:“我感觉我就是中年油腻男在调戏黄毛丫头,嘿嘿嘿嘿,小伙子,要不你就从了阿姨我吧?阿姨我可是有钢丝球的哦~”
“你……”姜世阳被她这荤话弄得一脸无语。
“哈哈哈哈……”兰瑕书再次笑得很开心,然后她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脸正色道:“你装什么装?装尼玛呢。你们这些男人,平日里私底下肮脏下流龌龊油腻,什么话不能说,开口就跟卖刘备文似的,还在我跟前卖高冷是吧?”
姜世阳真翻白眼了,无语道:“我没有才要装,你装什么?”
“装……”兰瑕书愣了下,方才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笑道:“我就知道你脑子里骚话最多,啧啧啧……”
江城,国利集团服装厂办公室,一身白衬衫西装裙的安守阳,正蹙眉看着手机,敲门声响起,一个和安守阳相貌很像,但清瘦高个,肤色白皙,满脸阳光帅气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人是安守阳唯一的弟弟安晴阳。
安家夫妻四个孩子,三个男丁一个女娃,长子次子都已经成家立业有孩子,三女儿才毕业没多久,小儿子方才毕业,现在集团内隐藏身份实习。
这家服装厂背后股份大部分是国利集团的,剩下部分是史不渝的。
史不渝,就是安家次子的媳妇,也就是安守阳二嫂。
可史不渝这阵子妊娠反应厉害,整个人不是昏天暗地,就是在昏天暗地的路上,可这厂子是国利集团为史不渝投资的,国利集团百分之八十股份都是董事长安师民的,史不渝是总裁,是股东,也是这实际上的老板。
想要打造服装品牌,一直都是史不渝的愿望。
有钱人自然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做物质的牛马,要做也做精神的舔狗。
所以说,这个服装厂就是安师民给二儿媳的玩具。
对于安师民来说是玩具,对于史不渝来说就是全部心血。
现在这样,她也不想把厂子交给职业经理人,那毕竟是外人。
那么,能拿来做事的也只有安守阳这一个了。
安守阳被史不渝带着做了一段时间总裁,已经开始熟悉厂子里的基本事物,不懂的可以打电话问,可安守阳发现,自己在厂子里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可很多事她都要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跑腿通勤上。
想过了这点,她就把事情给父母说了下。
于是,安晴阳在集团总部实习好好的,这就被扔过来了。
怀揣着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安晴阳有些摆脸色地进来报道。
“姐,我来了。”他敲了敲桌子道。
“工作时间称职务,安助理。”
“好的,安植物。”
“骂我也是骂你。”
“好的,安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