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很是无奈,只得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声吩咐,示意赶紧去船坞请陈平。
陈浩川又气又怒,环视现场众人,忍不住把气撒在了全场其他船厂干部身上。
“现在国家正是海军装备爬坡的关键期,需要大家拧成一股绳,虚心学习先进技术,踏踏实实搞建设。”
“你们老板陈平这种,有点成绩尾巴就翘上天了,搞山头主义,不肯听取不同意见,容不得外人指导,把谁都不放眼里的行为,是要不得的!”
“他骄傲自满、闭门造车。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个人修养问题,往大了说是拖国家军工现代化的后腿。”
训斥众人一圈,陈浩川还是觉得不解气,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愤闷道:“我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恃才傲物、目无组织纪律的人。”
“以为自己搞了个设计,就天下第一了?西方发达国家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是他一个黄毛小子,拍脑袋搞出的设计就能超越的?”
“年轻气盛,目中无人,他早晚要栽大跟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大家谁都不知该说什么好。陈浩川足足训了众人五分钟,心头的气才消了些。
正好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通知陈平的工作人员回来了。
陈浩川下意识挽了挽袖管,目光锐利地盯着工作人员身后,似乎只要陈平踏入会议室,他就立刻开骂,势要给对方来个下马威似的。
可惜,工作人员进来半分钟,背后却迟迟不见有人来。
陈浩川皱眉问道:“你们老板陈平人呢?”
工作人员尴尬道:“回领导,我们陈总说……说他那边有要紧的事,走不开。”
“他说,要是您有紧急公事,就去船坞找他。要是没什么急事,会就先开着……”
工作人员一边解释,一边偷看陈浩川的神情,果然不出所料,陈浩川暴跳如雷。
工作人员无奈心想,亏得他机灵,没把陈平“让陈浩川没事哪凉快哪待着”的原话说出来。
否则,陈浩川怕是得当场气死!
陈浩川瞬间就炸了,胸口气得剧烈起伏,一巴掌拍在桌上:“反了!反了天了!他这是目无上级,傲慢无礼到了极致。”
“上级来检查工作,他非但不迎接、不参会,还让我主动去见他。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上下级观念?无法无天!”
“我参加工作几十年,就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企业负责人!真以为052项目离了他就转不了了?他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吗?”
张德彪见状,乐开了花,脸上却假装严肃地劝道:“领导您消消气,跟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置气不值当。”
“既然他不敢来见您,那咱们就去见见他。南方造船厂的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否则以后咱们备装部在其他配套厂面前还怎么发号施令?”
张德彪幸灾乐祸地暗想,陈平啊陈平,你可真能逞能,连我们领导的面子你都敢驳,你这是把他往死里得罪啊,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收场。
陈浩川半晌才喘匀了气,脸色阴沉道:“行,他架子大,不肯见我,那我就屈尊降贵,亲自去见他。”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天大的事,比见我这个视察工作的领导还重要?”
“方明远,你带路,我们一起去4号船坞。”
说着,陈浩川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张德彪等人急忙跟上。科尔森也一脸看好戏地和翻译跟随。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4号船坞而去。
而此时,四号船坞里,焊花飞溅。陈平正与潘镜福站在总装图纸前,讨论着技术细节。
陈平点了点图纸:“相控阵雷达的液冷管路别直接贴舰体蒙皮铺设。”
“高航速下上层建筑迎风面气动加热能到四十多度,蒙皮的温度梯度会抵消一部分冷却效率,基站系统冗余……”
“利用进风气流带走一部分热量,冷却冗余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二十。”
潘镜福盯着图纸,茅塞顿开:“我这阵子光注意智能机组功率够不够了,忽略了蒙皮的气动传热影响。”
“这么一改,既不用更换更大的机组,既不占舱内空间,还能减重,一举两得啊。”
陈平点点头,又点了点主桅杆中部的电子战天线基座:“还有这个基座位置正好在雷达正面的副瓣方向上,会产生寄生散射干扰……”
“把基座往后挪二十公分,倾角斜切三度,就能把干扰电平压下去十五分贝以上。”
潘镜福拿着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好,我回头就让工艺科改图纸,明天就调整施工方案。”
两人正商量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官腔十足、很是不满的喊声:“谁是陈平?出来一下。”
陈平看去,就见一行人正沿着脚手架往这边走。领头的男人身侧跟着自己见过的张德彪和科尔森。
陈平微微蹙眉,他猜出了领头的那位,应该就是陈浩川。
陈平迎着众人上前两步,微微蹙眉道:“我是陈平,谁找我?”
陈浩川本以为自己屈尊降贵亲自来现场,陈平就算不上前恭迎,至少也得客客气气。
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淡淡一句,云淡风轻的像是在问一个路人,心里的火顿时就压不住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到陈平面前,不满道:“我,备装部的陈浩川,找你。”
陈平淡淡道:“有事?”
陈浩川更不满了,开口便是质问:“我今天来船厂视察,一早就通知了你们南方造船厂。”
“你作为船厂老板,052项目的总负责,为什么无故缺席专项工作会议?”
“你知不知道会议是关乎052项目技术路线调整的?关乎华米军事技术合作大局的?这么重要的会议,你无故缺席,就不该解释解释吗?”
他越说越气,冷冷盯着陈平:“知道我从京城抽空来一趟魔都有多不容易?我手头有多少重点项目?”
“我人都到船厂了,你倒好,居然躲在施工现场不与我见面?你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