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入了三伏,老金沟迎来酷热盛夏。都说关东天寒地冻,可这日头发起威来,竟半点不含糊——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金灿灿的光烤得天地都发颤,仿佛要把这金沟烧化了一般。
上百个金夫光着膀子在河套里忙活,黝黑的脊梁被阳光晒得泛着油光,汗珠滚落在沙石上,瞬间就被烤干,只留下一圈白痕。
朱开山弓着腰,双手攥着金簸箕左右摇晃,动作娴熟利落,浑不在意头顶的烈日。众金夫散在河道各处,挥汗如雨地刨土、筛沙、摇簸箕,镐头铁锨碰撞声、水流哗哗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响彻沟谷。
牛得金抹了把脸上的汗,直起腰唉声叹气:“这没死没活干了这么些日子,咋连个金沫子都没见着?难不成真像人说的,金脉都断了?”
大金粒也跟着叹气,眼神有意无意瞥向朱开山,嘟囔道:“唉,还不是金脉都让贺老四带走了!这老金沟的金脉,他最熟,要是贺老四还在就好了!”
背对着众人淘金的朱开山,仿佛身后长了眼睛,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大金粒。
大金粒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虚,话头顿住,讷讷道:“老朱大叔,我……我就是随口说说……”朱开山淡淡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只道:“少说废话,干活!”
这时,金把头拎着木棒,陪着金大拿在河边巡视,两人边走边嘀咕。
金大拿烦躁地踹了脚石子:“真他妈邪门了!这金子难不成长了腿跑了?这么些日子,连点金子味都没闻着!”金把头冷哼一声:“就算长了腿,还能跑得比上次那匹马快?”
金大拿叹了口气,话里带了悔意:“唉,要是贺老四还在就好了,真不该那么早就把他杀了!他手里的五道沟金脉图,到死都没吐出来!”
金把头眼珠一转,又问:“对了,他那个合伙人,也该露面了吧?咱们这网都撒了这么久,总该上钩了!会不会是听说贺老四死了,吓破胆不敢来了?”
金大拿阴恻恻一笑:“放心,跑不了!吃淘金这碗饭的,闻着金子味就挪不动脚,他早晚会露头的。咱的眼线,已经听到他的脚步声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朱开山始终面色平静,仿佛满心思都在手里的活计上。他捧着金簸箕细细摇晃,忽然,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脸色骤变,盯着簸箕里的沙石,半天没喘过气来。
老烟儿、牛得金、大金粒等人见他这模样,都满心不解围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众人顿时愣住,眼睛瞪得溜圆——沙石堆里,赫然躺着十几粒绿豆大小的金粒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朱开山猛地把手伸进水里,捧起一把混着金粒的沙石,清水从指缝缓缓淌下,几粒金疙瘩愈发鲜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拿起一粒金粒搁在嘴里狠狠一咬,齿间传来硬物硌牙的质感,脸上瞬间涌上激动,朝着围过来的伙伴们重重一点头。
众人见状,瞬间疯了!大金粒、老烟儿、牛得金扑上去就往沙石里扒,河道里溅起一朵朵水花,金簸箕摇得飞快,道道金光直射人眼,满是狂喜的呼喊压过了水声。
朱传义也看清了水里的金疙瘩,知道这是掏着主矿脉了。可他半点不似旁人那般狂热,筛出金粒后悄悄筛掉大半,只留一小部分揣在身上,其余的全收进了系统空间。
一整天下来,他表面的收获竟是几人里最少的。朱开山只当他运气不佳,非但没责怪,反倒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别急,淘金靠运道也靠耐心,慢慢来。”
夜深了,朱开山他们的木屋里却灯火通明,无人入睡。几人挤在炕头,头挨着头凑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老烟儿压低声音,急声道:“老朱,你倒是拿个主意啊!这么多金疙瘩,咱该咋办?”
良久,朱开山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这是百年不遇的好事,我也没了准主意。要不……咱交柜?”
“不行!”老烟儿立马反驳,声音都发颤,“淘金人几辈子才能撞上这么多金疙瘩,这是咱用血汗换的,凭啥白白交出去?”
朱开山环顾四周,沉声问:“你们都这么想?”众人纷纷点头,牛得金附和道:“老烟儿说得对!到手的金子哪有撒手的道理,这是咱的命根子!”
朱开山点头:“既然如此,咱的命,往后就和这些金疙瘩拴在一起了!先说好,这些金疙瘩,咋个分法?”
大金粒立刻道:“这还用问?金疙瘩是在老朱的坑里找到的,我又是咱这帮的头儿,自然得拿大头!剩下的,按出力多少分!”
老烟儿不乐意了:“那可不行!坑是大伙儿一起挖的,活是一起干的,这么分太不合理!老朱多分点我没意见,剩下的必须平分,人人有份!”
“你想得美!”大金粒瞪起眼,“你淘着多少?干活不出力,分金子倒积极!没门儿!”
顺子也不服气:“你凭啥拿大头?大头到底占几成?三七开还是四六开?说个准数!别想暗地里占便宜!”
牛得金连忙打圆场,看向朱开山:“老朱大哥够仗义,发现金疙瘩没藏私,换旁人早独吞了!要我说,先跟老朱大哥五五分,剩下的咱再均分,这样最公道!”
大金粒急了:“那我呢?我这个头儿白当了?”
“你跟大伙儿一样分!”牛得金道。
“妈拉个巴子!”大金粒猛地站起来,“噌”地拔出短刀拍在桌上,凶神恶煞道:“想让我跟你们平分?没门!在这儿,我的话就是王法!谁不服,跟我的刀子说理!”
顺子也火了,撸起袖子:“动刀子吓唬谁呢?闯老金沟的,哪个怕死?有财大家发,谁也别想吃独的!”
朱传义坐在炕边,抬眼冷冷扫过桌上的短刀,又瞥了眼大金粒。
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股慑人的狠劲,大金粒对上这目光,心里猛地一激灵,想起上次朱传义一脚踹飞他的狠劲,悻悻地把刀收了回去。
众人都看向朱开山,齐声说:“老朱大哥,你说怎么分,我们都听你的!”
朱开山长叹一口气,沉声道:“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不假。为了这点金子,难道要伤了弟兄和气?我来说个分法:按人头均分,谁也不能多占,我也一样。同意,咱今晚就分金;不同意,我立马交柜,谁也别想沾光!”
“成!就听老朱的!”大伙儿齐声应和。大金粒虽不情愿,也只能撇撇嘴:“行,就这么着吧。”
朱开山脸色一正,郑重道:“金子可以分,但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
老烟儿道:“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咱来老金沟这么久,都该清楚,咱是被诓进来的。”朱开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金沟是个活棺材,想空手活着出去都难,更别说带着金子。要想出去,只有一条路——豁出命闯!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带着金子拼一把!金子分了之后,谁也不许单独运金,要走,咱一起走!抱团才有活路!”
牛得金连忙点头:“老朱说得对!单独行动就是送死,大伙儿必须抱团,不然金子带不出去,命也得搭在这儿!”
朱开山伸手按在桌上,眼神坚定:“空口无凭,大伙儿起个誓!”
他率先沉声起誓:“有福共享,有难共当!我朱老三若不守誓约,不得好死!”
众人纷纷把手按在朱开山手上,齐声宣誓,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有福共享,有难共当!不守誓约,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