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粒喘着粗气,小心翼翼把朱开山背回金夫木屋,脚步踉跄地将人搁在炕头,朱开山蔫蔫地靠着炕垛,方才硬撑的那股劲散了,脸色蜡黄,浑身还沾着泥土。
朱传义攥着拳立在一旁,眼底的怒气没消,却也不敢耽搁,忙烧热水、给朱开山擦脸拭手,跑前忙后间,拳头一次次用力攥紧——金把头、金大拿的狠辣,他都暗暗记在心里,心说有账不怕算,今日的仇,早晚要讨回来。
朱开山本就是逞着一口气撑到现在,这一松下来,只觉浑身筋骨酸软,衰颓得连话都懒得说,昏昏沉沉养了大半日,才算稍稍缓过劲来。
入夜后,木屋静了下来,朱传义端着温在灶上的粥碗走过来,一勺勺喂朱开山喝水,又舀起肉粥递到他嘴边——这粥是他用系统里的肉熬的,稀稠适中,飘着淡淡的肉香,在这缺荤少腥的金沟里,已是难得的吃食。
正喂着,大金粒搓着手凑过来,脸上满是愧色,讷讷道:“老朱,对不住了,先前是我浑,净找你爷俩的茬,我给你认个错,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见识,都怪我有眼无珠。”
朱开山喝了口粥,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江湖历练的通透:“爷儿们,咱都是走南闯北讨生活的,天下的穷人都是弟兄。山不转水转,两个山头不会永远不碰面,人就算分了手,指不定猴年马月还能遇上,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古语不会错。”
大金粒连连点头,又把目光落到朱传义身上,眼里满是佩服,凑上前问:“老朱,你简直是神人!四娃这身手,肯定是你教的吧?学的是啥功夫?能不能也教教我?”说着对着朱传义恭恭敬敬拱了拱手,“四娃兄弟,先前是哥哥不是人,嘴欠手贱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哥哥一般见识,哥哥给你赔不是了。”
朱传义本就不是揪着过往不放的小心眼性子,见他真心认错,便也收起戾气,回了一礼,朗声道:“大金粒哥哥,过往的事翻篇了,往后都是一起淘金的弟兄。”
朱开山看着二人,嘴角牵起一抹笑,淡淡道:“我哪来的功夫教他?人到了绝处,啥难事都能扛过去,啥本事都能逼出来,狗急了还会跳墙呢。”话里藏着话,意有所指。
大金粒是个通透的,立马听出弦外之音,忙点头应和:“那是那是,换谁到那地步,都得豁出命来。”
正说着,棉门帘一挑,大黑丫头掀门进来,一眼就瞅见炕头的朱开山,嗓门亮堂起来:“哎呀,可了不得啦,金场里都传疯了!说你朱老三没有千儿八百斤的力气,根本从塌井里拱不出来!你一准儿练过金钟罩、铁布衫,我今儿个算是彻底服了!人都说虎父无犬子,我看呐,是有虎子必有虎父!”
朱开山摆了摆手,忙打住她的话头:“别瞎嚷嚷,传出去惹麻烦。我跟你实说,真不会啥功夫,就是庄稼人出身,有把子笨力气罢了。”
“那也是神力!”大黑丫头啧啧称奇,朱开山连忙避开话题,笑道:“有日子没去你那儿喝酒了,改日我请咱们这位头儿,再拉上你,一起去酒馆喝两杯。”
大金粒立马接话:“别别,该我请!就当给老朱压压惊,谢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计较,这酒必须我做东!”
次日一早,金夫们正扛着家伙在河套忙活,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一群土匪的马队疾驰而来,搅起漫天尘土,气势汹汹。
最扎眼的是,一匹马后还拖着一具老人的尸首,衣衫破烂,血肉模糊,看得人心里发怵。众金夫都停了手里的活,心头一紧,从各处围过来,盯着停下的马队,大气都不敢出。
小金粒挨着朱开山,腿肚子直打颤,凑到他耳边悄声嘀咕:“我的妈呀,这是咋了?也太吓人了……”朱开山阴沉着脸,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朱传义倒是心里门清——定是这老人藏金私逃,被土匪抓住了,这是杀鸡儆猴。
金大拿见状,慌忙跑过来,对着土匪头子说起了黑话:“你是谁?”
“我是我。”
“压着腕!”
“闭着火。”
“从哪盘过来?”
“呼兰哈卡。”
“草干空干?草干富水,空干连海,不空不干,齐根草卷?”
土匪头子没再接黑话,扯着嗓子道:“谢了。你是这儿的大柜?”金大拿躬身应道:“正是。”土匪头子扬着马鞭,指了指地上的尸首,厉声道:“那好,没你们的事。大伙儿都看好了,这老东西是个淘金的,山东棒子,不是你们金场的人。他想把去年淘的沙金带出去回山东,这就是找死!”
朱开山面色漠然,眼底却藏着冷光;朱传义一脸镇定,只是指尖微微攥紧;一旁的小金粒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再看那尸首。大金粒、牛得金、老烟儿等人也神态各异,有惊惧,有惶恐,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后怕。
土匪头子又扯着嗓子喊,竟还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护着你们安安生生淘金,可淘来的金,不能藏,不能私自带出去!谁敢私自挟带,就是这下场!”说罢,一挥手,马队再次扬尘而去,只留下那具尸首和满场的压抑。
金大拿转过身,对着众金夫训话,语气里满是威慑:“伙计们,大伙儿都看到了,咱淘金人容易吗?上有官府管着,四周还有好几绺马帮候着,淘来的金,千万不敢藏着掖着,都得乖乖交到柜上,换成工钱。大帅有令,金子是帅府的花销,哪怕带出去一粒,也是犯死罪!
你们大多是从山东来的,几百年了,你们说说,有几个能带着金子回家的?我劝大伙儿一句,别冒险,守规矩!这沟里埋的,都是山东来的淘金客,从道光年间开金场到现在,没一个人能把沙金带出去!
那些不守规矩的,留下的就是一堆白骨!好好想想,到底是金子金贵,还是命金贵?”
众人听罢,都噤若寒蝉,老烟儿攥着镐头的手直抖,牛得金脸色发白,唯有朱开山,依旧面色漠然,心里却翻江倒海。
待到黄昏,四下静了下来,狭窄的沟口悄无声息,连虫鸣都没有。朱传义陪着朱开山,牵着一匹老马,静静躲在沟口旁的大树后,目光紧锁着空荡荡的沟口——这是老金沟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他们想试试,沟口到底有多少人把守,能不能闯出去。
良久,朱开山咬了咬牙,猛地从腰间抽出短刀,往马腚上狠狠捅了一刀。老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沟口狂奔而去。
朱开山紧紧盯着沟口,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过片刻,沟口突然传来一排密集的枪声,老马的嘶鸣声戛然而止,重重倒在了地上。
朱开山身子一晃,倚在树干上,缓缓闭上眼,眼底满是绝望——这沟口,守得密不透风,硬闯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朱传义看着父亲落寞的背影,沉声道:“爹,要不我试试?”他有系统的探查技能,能探知周围的埋伏,心里有底气能躲过探查,摸出沟口。
朱开山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语气坚定又带着担忧:“老四,不能冲动!来日方长,这事咱再慢慢合计,爹有办法。”他怎舍得让儿子去冒险,这老金沟的局,得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