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笼被毁之后的那两天,林海本以为刘二狗会继续作妖。但出乎意料的是,风平浪静。
第一天,林更新凌晨去收地笼,十二个笼子(五个修补好的旧笼、三个新买的、四个之前完好的)收上来八个有货。虽然不如以前爆笼时的收成,但梭子蟹、青蟹加起来也有二十多只,杂鱼十几条,卖了将近两百块。
林更新打电话给林海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林海,笼子没事。”
“没人动?”
“没有。绳子系得好好的,网也没破。我还特意检查了两遍。”
“那就好。”
第二天,收成更好了些。青蟹多了几只,还抓到了一条一斤多的海鳗。林更新在码头卖了两百六十多块,分了林海一百三。
“刘二狗这两天什么动静?”林海问。
“没见着人。”林更新说,“听茶馆的人说,他这两天窝在家里没出门。脚踝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林海心里有了数。
不是刘二狗改邪归正了,是他怕了。他怕林海和林更新在暗处蹲着,等他再去破坏地笼的时候抓个正着。偷鸡摸狗的人最怕的不是警察,是被当场抓住。抓住了,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他在等风头过去。
林海也在等。
不是等风头过去,是等潮汐沙滩。
那天傍晚,林海去学校接林汐放学。
林汐今天穿了那件粉色卫衣,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跟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一起走出校门。
“哥!”林汐跑过来,“这是赵小雨,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
赵小雨有点腼腆,冲林海点了点头:“哥哥好。”
“你好。”林海笑了笑,“汐汐,你朋友住哪儿?要不要顺路送一送?”
“不用不用,我爸在前面等我。”赵小雨指了指路边一辆电动车,挥了挥手跑了。
林汐上了自行车后座,搂住林海的腰。
“哥,今天数学考试了。”
“考得怎么样?”
“九十二分。”
“全班第几?”
“第三。”
林海笑了:“不错啊,比上次进步了。”
“老师说,我再努力努力,期中考试能进前两名。”林汐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哥,我现在觉得数学没那么难了。以前在家自学的时候,好多题看不懂也没人问。现在上课听老师讲,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以还是得上学。”
“嗯!”林汐用力点了点头,“哥,你说得对。不能在家闭门造车了。”
自行车沿着村路慢慢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叠在一起。
“哥,你这两天是不是有心事?”林汐突然问。
林海愣了一下:“没有啊。”
“骗人。你骑车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
“哥在想一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是不是那个刘二狗?”林汐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听村里人说了,他把更新哥的地笼剪了。”
“你听谁说的?”
“同学们聊天的时候说的。村里的事,学校里都知道。”林汐抱紧了林海的腰,“哥,那个人是不是很坏?”
林海想了想。
“他不是坏。他是蠢。”
“蠢?”
“真正的坏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刘二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不知道干了以后会有什么后果。他就是眼红,想使坏,又怕被抓。又蠢又怂。”
林汐沉默了一会儿。
“哥,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海没有回答。
自行车拐进村口,路过茶馆的时候,林海看了一眼。刘二狗不在。
“哥什么也不办。”林海说,“他自己会把自己作死的。”
回到家,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清炒蛤蜊、紫菜蛋花汤、一碟咸菜、一锅白米饭。
林汐放下书包,洗了手,帮奶奶摆碗筷。
“奶奶,今天数学考了九十二分。”
“真的?”奶奶笑开了花,“我孙女这么厉害?”
“全班第三!”林汐伸出三根手指,骄傲地晃了晃。
“好,好。”奶奶把最大的那碗饭推到林汐面前,“多吃点,补补脑。”
林海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吃完饭,林海在院子里收拾渔具。
他把潜水装备检查了一遍——潜水镜、呼吸管、脚蹼,都没有问题。手套洗了,晾在绳子上。网兜补好了两个,还有三个明天再弄。
“系统。”
【在。】
“潮汐沙滩还有几天?”
【五天。具体时间为凌晨4:47至6:12。当前潮汐能量:1890。】
五天。
林海算了一下时间。
五天后的凌晨,潮汐沙滩会再次露出。这次他要带更多的麻袋和桶,争取把上次没来得及挖的地方都扫一遍。
但这次,他不能只想着挖东西。
刘二狗这几天没动静,不是认栽了,是在等机会。他上次跟着林海和林更新去了潮汐沙滩,差点淹死,但肯定记住了大概的位置。如果这次他再跟着……
林海没有往下想。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海!”
院门外传来林更新的声音。
林海打开门,林更新推着三轮车站在门口,车上放着几个新买的地笼。
“买了几个?”
“四个。镇上渔具店搞活动,买三送一,花了两百四。”林更新把地笼搬进院子,“加上之前好的那些,现在有十三个了。”
“比之前还多一个。”
“嗯。”林更新擦了把汗,“林海,你说刘二狗这几天怎么没动静了?”
林海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更新。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怕了。”林更新说,“他怕咱们在暗处蹲他。上次他剪笼子,肯定是半夜偷偷摸摸去的。他摸不准咱们什么时候会去守着,不敢再动了。”
“还有呢?”
林更新想了想。
“他脚还没好利索。上次在潮汐沙滩摔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才过了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半夜去东侧水道,路不好走,他怕再摔了。”
林海点了点头。
“所以他最近不会动手。”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海说,“他不动,咱们也不动。他动,咱们再动。”
林更新皱了皱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海看了看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快了。用不了几天。”
他没有提潮汐沙滩的事。
不是不信任林更新,而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更新走后,林海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老槐树上面,又圆又亮。
他拿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林汐秒回:“没。在看书。”
“别看太晚,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啦。哥你也早点睡。”
林海笑了笑,把手机装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这棵树是他小时候爸爸种的。那时候他还小,树也小。现在他长大了,树也长大了。
五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