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怀瑾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两秒,听见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奶奶和姥姥在厨房里说话的声音。他翻身下床,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院子里还笼着薄薄的晨雾。五兽阵的气息在雾气中缓缓流转,井口的吊兰垂着长长的须,叶片上凝着细密的露珠。他站在井边,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凉的、带着水汽的空气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开始打拳。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搂膝拗步。一套简化太极拳打完,身上微微发热,晨雾也散了大半。他收势站立,平复呼吸,这才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李翠花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翻炒什么。张秀兰坐在灶门前往里添柴,火光照得她脸上红彤彤的。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说话,声音不高,但在这清晨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清如这月子得好好坐,不能马虎。”李翠花说,“我当年生允执的时候,就是没坐好,落下一身病。”
“现在条件好了,没那些事。”张秀兰往灶里添了根柴,“再说允执也细心,啥都想到了。”
王怀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老人的背影。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小米粥的香味。旁边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葱花,还有几个鸡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期中考试系统奖励的那个“灵厨宗师”,他吸收了之后还没用过呢。那玉简里的东西他都记在脑子里了,虽然大部分都需要灵材,但也有一些基础的东西,用普通食材就能做。
比如一道“养神羹”,用小米、红枣、枸杞、莲子熬的,能安神养气,特别适合坐月子的人吃。
他走进去,凑到李翠花身边:“奶奶,我来帮你们做饭吧?”
李翠花正往锅里打鸡蛋,闻言头都没回:“不用,你出去玩吧。”
“我真的会做。”王怀瑾往前凑了凑,“我学过,能做一道养神羹,给我妈喝。”
李翠花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笑,但笑里分明是“你这孩子又瞎闹”的意思。
“你会啥?”她说,“才九岁,锅都够不着,还养神羹。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王怀瑾还想说什么,李翠花已经把锅铲递过来作势要赶他。他只好退出去,站在厨房门口,蔫蔫地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他就两个老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亲家,怀瑾这孩子咋了?怎么突然就想要做饭了。”
“可能是看他妈太辛苦了吧,不过才9岁呀,哪能让他做,万一让油崩了咋整。”
“那倒是,孩子还小。”
声音渐渐远了。王怀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口井,那盆吊兰,那几只还在睡觉的生灵,忽然觉得有点郁闷。
他是真的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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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执醒来时,已经快八点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屋里安安静静的,叹了口气。昨晚那两个小人儿折腾到凌晨两三点,姐姐哭完弟弟哭,弟弟哭完姐姐哭,此起彼伏,像两把比赛的小号。他和赵清如轮流起来哄,等终于都睡踏实了,天都快亮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披衣下床。
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自己母亲和丈母娘正在里面忙活。灶台上摆着几碟已经炒好的菜,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扑鼻。
“妈,你们起这么早?”他走进去,“饭都快好了。”
李翠花回头看他一眼:“早啥早,你不看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王允执嘿嘿笑了两声,走到灶台边,拿起勺子搅了搅粥。粥熬得正好,米粒开花,稠稠的。
“这两个孩子是不好带。”他感叹,“一个哄睡着,另一个一哭又给吵醒了。还是怀瑾那时候好带,一个孩子,省心。”
“那时候也不省心。”李翠花说,“怀瑾月子里也闹,你没日没夜地抱着在院里转,忘了?”
王允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真忘了。”
三人一边忙活一边闲聊。聊着聊着,张秀兰忽然提起早上那茬:
“怀瑾今天早上说要帮我们做饭呢,说是他也会什么安神羹。我们没敢让上手,才九岁,能做啥饭。”
王允执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他想起儿子那些事。想起去年儿子给他和赵清如说的话,说是有个老爷爷给他教了好多本事。
“没准他还真会。”他说。
李翠花和张秀兰同时看向他。
“这孩子聪明,啥都学得快。”王允执把勺子放下,想了想,说了王怀瑾去年给他和赵清如编的那套老爷爷的故事,还说了几件事——教他和赵清如练武以及给家里布置的风水阵。
“还有那些鸡,”他说,“你们发现没有?咱家那几只鸡,今年下的蛋比往年多,蛋壳也厚,看那皮毛多亮。怀瑾说他喂了点自己配的药,具体啥我没问。”
李翠花和张秀兰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有这么厉害?”李翠花问。
“您就没发现,您那院子自从怀瑾开学前鼓捣完之后,空气是不是都变好了?”王允执反问。
李翠花愣了愣,想了想,慢慢点头:“好像……还真是。我之前还纳闷呢,院里那几盆花,现在是越长越精神了。”
张秀兰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怀瑾这孩子要是真会这个,那可是门好手艺。我听他舅说,他们公司换新办公楼的时候,老板专门找了个风水师,在办公室里摆弄了一会儿,就给了五十万,还专车接送。好像南方那边的老板都特别信这个。”
“五十万?”李翠花倒吸一口气。
“可不是。”张秀兰说,“人家就进去看看,说几句话,摆几样东西,就五十万。这钱挣得多容易。”
“先不说这个了,等放暑假了,”他说,“正好清如也坐完月子了,我们一家去你们那边转转。今年过年没去成,正好补上。让怀瑾也看看您那的风水。”
李翠花在旁边接话:“我看要不这样,等会儿让怀瑾看看他三叔家。正好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行。”王允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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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时,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吃饭。两个婴儿在里屋睡着,难得安静。
王允执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王大海听完,看着孙子,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怀瑾,”他开口,“等会儿跟爷爷去你三叔家看看?”
王怀瑾正埋头喝粥,闻言抬起头,对上爷爷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怀疑,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等着他回答。
他点点头:“好啊,三叔过年回来的时候我没有仔细看过,这下正好好好看看。”
吃完饭,王大海给三叔王允仁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王允仁正在工地上。嘈杂的背景音里,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过来:“行啊,我侄子有这本事?好事啊!快帮我看看,看看我那儿有啥问题没。”
王大海应了几声,挂了电话。
“走。”他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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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家在村子东头。
那是一排平房,青砖灰瓦,是当初三叔结婚的时候盖的,已经有好几年了。院子不大,是那种北方农村常见的格局——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边是厨房,西边是杂物间,院墙是土坯垒的,墙头长着几丛枯草。王允仁常年在外打工,只有过年回来住,房子大部分时间空着,看着有些冷清。
王怀瑾站在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看了看院外的环境。门前是一条村道,不宽,水泥铺的,直直地通向远处。路两边是邻居家的院墙,一边高一边矮,高的是砖墙,矮的是土坯墙。远处有块空地,长满了野草。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王大海跟在后面,不说话,只是看着。
绕到屋后时,王怀瑾停住了。
屋后是一片空地,没有遮挡,视野开阔。远处是田野,再远处是起伏的山丘。
“靠山虚。”他轻声说。
“什么?”王大海没听清。
“没什么。”王怀瑾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绕完一圈,他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很整齐。王允仁虽然不在家,但王大海两口子帮忙照看,定期打扫。青砖铺的地面,没有杂草,东墙边有一口水缸,西墙边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正房的门虚掩着。
王怀瑾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这里的气息流动。然后他走进屋里。
堂屋不大,陈设简单。正对门的墙上挂着福字,下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落着薄薄的灰。窗户开着一条缝,穿堂风从门口进来,又从窗户出去,吹得墙上的福字轻轻晃动。
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走出来。
王大海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看完了?”老人问。
王怀瑾点点头。
“怎么说?”
王怀瑾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
“三叔家这个风水格局,算是一般。能保个温饱,不招灾不惹祸,但想发财,难。”
王大海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格局叫‘平运守财格’。”王怀瑾指了指屋后,“坐山是屋后,玄武位,没有靠山。后面那块空地,挡不住气,虚的。”
他又指了指院门口:“明堂倒是开阔,但收不住气。门前这条直路,财气来了,穿堂而过,留不住。左右护砂也不对称,东边矮西边高,白虎强青龙弱。”
王大海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内局也有问题。”王怀瑾继续,“大门对窗户,穿堂风,气留不住。堂屋太小,聚不了气。东南角那堆杂物……”他指了指墙角那堆落满灰的农具,“那个位置是财库,堆东西不聚财。西北角我看了一下,缺了一块,那个位置是乾位,主事业,缺了对三叔事业不利。”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几点细节:“厕所位置也不太好,距离厨房有些近,污气容易串过去。院子里虽然没有积水坑,但西墙那几盆花,都蔫了,死气沉沉的,挡了气路。还有这房子,比两边邻居都矮,孤零零的,没人帮衬。”
王大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孙子,眼神复杂。这孩子说的这些,有些他能听懂,有些他听不太懂。但那份从容和笃定,他看懂了。
那是真有本事的人才会有的样子。
“能改吗?”他问。
王怀瑾点点头:“能。”
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说:
“第一步,先聚气,防漏财。”
“大门对窗户这个穿堂,得挡一挡。可以在门里设个玄关柜,半人高就行,上面摆个屏风,或者养一盆大的绿植,橡皮树、金钱树都行,能挡风聚气。”
“东南角那堆农具,得挪走。那个位置是财库,不能堆杂物。清了之后,在墙角放个金属的存钱罐,再放个陶瓷米缸,装满了米,压住财库。”
“屋后这块空地,得补靠山。可以种几棵树,杨树或者椿树,三五棵,排成一排,离墙一米五左右。不用太高,种下去过两年就长起来了。”
王大海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步,聚气纳财,借地利。”
“院门口两边,种点矮冬青或者花椒树,离门一米左右,不用太高,半人高就行,把明堂收一收,财气进来就不容易跑。”
“东边这堵墙矮,得种棵高树,梧桐最好,把青龙位撑起来。西边这堵墙高,不用动,保持就行。这叫青龙高、白虎低,左右平衡。”
“邻居那个高墙有点压,不过问题不大。要是不放心,可以在西墙根摆块泰山石敢当,镇一镇。”
“第三步,旺气固运。”
“屋里西北角那个缺角,得补上。找个高点的实木柜,一米八以上的,靠墙放,柜子上放个铜钟,或者铜的摆件,再放个暖光的台灯。这个位置主事业,补上了,三叔事业就能顺利很多。”
“堂屋保持开阔,沙发靠实墙,别悬空。茶几选圆形的或者方形的,别选尖角的。摆盆发财树,再放个红色摆件,比如中国结,激活内明堂。”
“厨房灶台保持干净,厕所门常关着,养盆绿萝吸污气。院子里那个水缸,养点水草,别光放着死水。”
“还有采光。”他指了指窗户,“冬天阳光少,多开南窗。屋里颜色用浅米、浅棕这种亮堂的,阴暗角落装几个暖光的壁灯,驱散阴气。”
他说完,看向爷爷。
王大海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王怀瑾等了两秒,见爷爷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
“我说完了。那个老爷爷就这样教我的。”
他把“系统”换成了“老爷爷”,这个理由从去年就开始就用上了,越用越顺口,现在说出来脸都不红。
王大海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王怀瑾点点头。
王大海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孙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很重,拍得王怀瑾肩膀都疼了。但他没躲,也没吭声。
“好。”王大海说,“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孙子:
“你三叔那院子,真能照你说的改?”
“能。”王怀瑾说,“改完之后,三叔在外头会顺一点,家里也会旺一点。”
王大海点点头,没再说话,大步往外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比来时挺直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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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王大海把王怀瑾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允仁。
电话那头,王允仁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听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爸,我这侄子……真是我侄子吗?”
王大海被他问愣了:“不是你侄子是谁侄子?”
“不是……”王允仁的声音有点飘,“我就是觉得,太邪乎了。他才九岁,怎么能懂这些?”
“人家有师父。”王大海说,“有个老爷爷教的。”
“老爷爷?哪的老爷爷?”
“不知道。”王大海说,“具体啥情况你问你二哥去,我没问,他也没细说。”
王允仁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爸,那些东西……好改吗?”
“好改。”王大海说,“怀瑾说了,都是些寻常物件,花不了几个钱。等你回来,他帮你弄。”
“行。”王允仁说,“等忙完这阵,我就回去。”
挂了电话,王大海坐在堂屋里,想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亮斑。他看着那块亮斑,看着光里浮动的细小灰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年轻,也想过发财,想过出人头地。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念头慢慢淡了,只剩下一个念想——儿孙平安,阖家团圆。
现在,孙子说,能改。
能让儿子在外头顺一点,能让家里旺一点。
他不知道那些风水啊、阵法啊,到底是真是假。但他知道,孙子这孩子,不一样。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到院子里。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院里很静。井口的吊兰垂着长长的须,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盆吊兰,看了很久。
只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王大海给王允仁打电话的时候王允仁并不是一个人在,麻烦也因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