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醒来时,脸压在胳膊上。
后颈被笔帽戳了一下。
“别睡了,到你觉醒了。”
他抬头,礼堂里三百多张脸同时转过来。校长坐前排,陈望山拄着拐,贺鸣迅速把笔塞进口袋。所有东西都和五年前一样,连窗外那只停在空调机上的麻雀都歪着同一边脑袋。
林夜没起身。
“后面没人了。”贺鸣提醒。
“有。”
他转头看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另一个林夜。校服袖口焦黑,右眼被血糊住,腿上摆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肉包。礼堂里没人看见他,麻雀却转了个方向。
“包子馅挺少。”那人说。
“学校门口买的?”
“贺鸣买错了。”
台上的陈望山又叫一遍名字。林夜仍不动。记忆里的自己此时应该懒洋洋上台,觉醒梦游者,随后在午夜进入血色考场。可他已经走过那条路,塑料椅却在身下又响了一声,催他把人生照演一遍。
最后排的人把肉包放到旁边,油在校服上洇出一个圆点。
“你不去,我去。”
他起身时,林夜的身体也跟着站了起来。双腿不听使唤,一步步往觉醒台走。林夜努力停下,鞋底在地板拖出黑痕,却没能减慢。
另一个人的死亡记忆同时涌进来。
绿色通道合拢时骨头被压碎;假老师撕开喉咙;因果手术刀切偏,反弹的因果线从眼眶穿进去。九十九次,每一次疼痛都完整保存在他身上,林夜现实里只带走攻略与淡化后的疲惫。
“你用得挺顺手。”那人和他并肩上台,“死的是我,记住答案的是你。”
觉醒石近在眼前。林夜没有反驳。他曾把那些死亡叫试错、记录和次数,没问过留下来疼的人有没有名字。
手掌触到石面前,他故意把脚伸进台阶缝里。
两个人共用的身体失去平衡,当众摔下去。额头撞到桌角,礼堂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声。这个场景从未发生,另一个林夜的控制松了一瞬。
林夜抓住那一瞬,翻身压住对方。
在旁人眼里,他只是趴在地上,双手掐着空气。贺鸣跑过来想扶,被他一脚踢开。
“疼吗?”林夜问。
另一个他笑了,牙缝都是血:“你现在才问?”
礼堂墙壁开始脱皮,露出月亮内部的金属舱壁。陈望山仍在点名,念完三百个学生,又从头开始。麻雀从空调机掉下来,落地变成一团灰。
林夜的额头也在流血。他用袖口擦了一下,问:“你想要什么?”
“一天。”
“做什么?”
“不告诉你。”
“那不给。”
“你拿了我五年,我借一天都要写申请?”
这句话把林夜堵住。另一个他没趁机讲更大的道理,只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肉包,吹了吹灰,继续吃。
“别吃了。”林夜说,“掉地上了。”
“我活到现在,没吃完过一次。”
外面有人拍林夜的脸。声音隔着很厚的水传来,许观澜在数他的脉搏,沈禾让人别强行唤醒。林川似乎踢翻工具箱,螺丝滚了一地。
另一个林夜听见那些声音,咀嚼慢下来。
“你爸还活着?”
“嗯。”
“我那边死了。”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伸手按住林夜胸口。
“那更该借我一天。”
林夜再次睁眼,头顶是月亮外搭起的医疗帐篷。许观澜正俯身看他,水杯摆在床头,与桌沿差了半指宽。
他伸手把杯子推齐。
许观澜的脸立刻变了。
林夜从来不管杯子齐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