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手被包成了粽子。
沈禾用左手缠绷带,最后那个结歪到虎口,林夜活动一下便硌得疼。他没说,苏晚照看见后拆掉重缠。沈禾站在旁边记用药,字写得太潦草,药房实习生看了三遍,把“梦境污染”念成“梦游过敏”。
“也不算全错。”贺鸣说。
月亮被钢索固定,半径一百米清场。庞满带维修班钻回检修门,没过多久又全退出来。里面的走廊本来只有八十米,现在量不到尽头,每一扇舱门都通向不同的临川。
第一扇门后是下雨的临川三中,操场积水没过鞋面;第二扇门后,学校已经拆成商场;第三扇门开在一间厨房,锅里炒饭糊了,灶前没有人。
林川隔着门闻了闻:“盐放多了。”
沈禾说:“糊了还能闻出盐?”
“我做过。”
“所以才知道?”
两人又要争,林夜把门关了。他动作太快,门缝夹住一块抹布。那块抹布是家里旧款,边角缝着蓝线,林川以前擦完工具总随手搭在椅背,沈禾嫌上面有机油,扔过三次又被捡回来三次。
林夜把抹布抽出来,没交给证物袋,塞进自己口袋。
庞满解释,月亮内部原本封存着“夜间废料”。人们在副本中没能带回现实的梦、失败攻略和死亡残影,都会随潮汐送到月背消解。三百年前潮汐阀卡死,废料越积越多,维修局每次只派英雄来清理外面的狼人。
“为什么狼人扑月亮?”段青问。
灰砾举起缺耳:“强制变身以后,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追光源,撕开它。我们不扑,骨头会从里面往外长。”
苏晚照给他拍片。灰砾胸腔里残留十七处旧骨刺,有三根离肺很近。系统把这种反应登记成狼人狂暴特征,从未按职业伤害治疗。
另一边,郭姨核完第一批考勤。两百七十六名狼人中,确有四十三名虚报,七名重复申领,还有一只把祖父的夜班也填到自己名下。
“我继承的。”那只狼人辩解。
“债能继承,工时不能。”
“那祖父白干?”
“他那笔进遗产,不进你本人工资。两张表,别挤。”
灰砾本想替同类说话,翻到账本后先把虚报者赶去后排。他不愿系统拿四十三份假考勤否定剩下两百多人的真夜班。
月内忽然传出敲击声。
三短,两长,又三短。
林夜听过这个节奏。小时候家里厕所门锁坏,林川被关在里面,怕邻居听见丢脸,便这样敲水管叫儿子拿螺丝刀。林夜当时拿错成水果刀,林川在里面骂了半小时,出来还得先削苹果证明刀没白拿。
“有人在里面。”他说。
庞满摇头:“维修班清点过,没有失踪。”
敲击再响。这回月壳表面浮出一行模糊字迹。
【夜间员工余烬,请续签第三百零一次轮班。】
林夜的职业面板随之亮起。已经沉寂许久的“明日梦境”一栏重新出现,死亡次数从零开始疯涨,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数字停住。
月亮检修门自己打开,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掌心也缠着绷带,结歪在同一个位置。
那人用林夜的声音说:“你下班挺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