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绕过协议，夜里自动启动普查。
光幕悬在十二城上空，要求每人填写真实姓名，否则暂停太阳维修。第七码头居民早有经验，一小时内提交了四万多个假名。
王螺丝最多，足足六千人；其次是李灯泡和张不填。还有人叫“维护局先还钱”，统计表按姓氏排序后，半页都是维护局。
沈办被总部质问为何纵容数据污染。他把普查发起记录调出，发现命令并非新委员会批准，而是旧人口评估模块自动运行。模块仍把城市存在资格与人口价值绑定。
直接关闭会影响地图内的正常救灾名单。文芽提出拆分：保留失踪搜救、医疗转运等必要功能，删除城市价值评分；姓名由本地加密保管，系统只读取是否需要协助。
旧模块拒绝拆分，声称匿名者无法成为英雄或受害者。
“那就当居民。”迟信说。
系统没有“仅仅是居民”的分类。
贺鸣找到人口模块的实体服务器，问能不能炸。沈办说里面还有三百座城市的急救数据。他只好戴上绝缘手套，一根根拆掉连接评级系统的线路。
每拆一根，系统便报出灾难后果：无法评选最佳幸存者、无法计算牺牲价值、无法给救援照片自动排序。没有一项会妨碍救人。
真正有用的紧急联系人、药物过敏和疏散需求被保留。访问需要当地与救援方双重授权，事后留下记录。十二城派代表检查代码，他们看不懂全部，却有权请自己的技术员复核。
普查光幕熄灭前，系统已给王螺丝生成六千份重复人生。郭姨要求删除这些垃圾数据，以免未来真有人叫王螺丝时领不到药。
一个孩子却坚持保留自己的假名“太阳修好再说”。他说等太阳真修好，才考虑告诉外界本名。
沈办给这条记录设置本地保存，不上传。他终于明白，信息不是调查员伸手便该得到的东西。
模块改造完成后，十二城没有因此恢复编号。主灯维修也没有暂停。系统第一次在不知道居民全名的情况下，为他们承认了一条设施工单。
郭姨则从用电账里发现另一件怪事：黑缆抽走的能量，每年都在排行榜庆典日突然翻倍。
断开评级线后，三百座城市的急救系统做了一次压力测试。第一轮漏掉七名没有固定住址的人，文芽暂停上线，增加临时需求码。系统催促按时发布，她拒绝拿真实病人当测试样本，直到三轮模拟全部通过。
“太阳修好再说”把自己的本名写在纸上，折好交给母亲，没有交给维护局。他说这已经是进步。沈办同意，信任的第一步可以只有一厘米，不必一次走完地图。
假名普查数据删除前，维护局保留一份错误样本，去掉所有可能指向居民的信息。今后系统升级要先用这批“王螺丝”测试，若又把假名当价值评分，模块不得上线。居民用一次集体捣乱，替后来者留下了一道技术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