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Sana待到快十一点才走。
走之前她还坐在沙发扶手上，刷着手机，偶尔插两句话。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莉莉安送她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回头挥了挥手，说：“明天公司见。”语气很轻松。门关上之后，mina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她不太对劲。”mina说。
“嗯。”
“她嘴上说没关系，但其实有关系。”
莉莉安坐回沙发上，没接话。她知道。她比mina更了解Sana。Sana这个人，如果心里真的没事，她会待得更晚，会赖着不走，会缠着mina打游戏，会拉着莉莉安聊天。但今天她走得很干脆。干脆得不像是她。
之后几天，Sana来得少了。
以前她一周会来三四次，现在一周只来一次，而且每次来都待不长。她还是会带东西，还是会坐在沙发扶手上，还是会说话，但说的东西比以前少了。她不再讲练习室里发生的琐事，不再评价momo的零食，也不再故意把气氛撑得满满的。她坐在那儿，像一个被调低了音量的音箱。
莉莉安注意到了。mina也注意到了。但两个人都没有直接问。因为Sana在躲。不是躲人，是躲问题。她自己还没想明白，所以先退了一步。
有一天练习结束，彩瑛约Sana去便利店。Sana说好。两个人买了东西坐在便利店外面的长椅上。彩瑛吃着关东煮，Sana喝着香蕉牛奶。彩瑛忽然说：“你最近不怎么去找莉莉安了。”
Sana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有人陪。”
“以前她也有你陪。”
Sana没说话。
彩瑛把竹签放下，转过头看她。“你是不是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彩瑛说，“你吃的是mina的醋，还是莉莉安的醋？”
Sana盯着手里的香蕉牛奶盒，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到底在不舒服什么。”Sana把盒子捏了一下，又松开。“我一开始觉得是mina把她抢走了。但后来发现不是。就算没有mina，莉莉安也不会一直跟我待在一起。她有自己的事，她要写歌，要休息，要过日子。我知道这些。但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烦。我不知道我是在生她的气，还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彩瑛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Sana又说：“我那天晚上去她公寓，看到她们两个坐在一起。那个画面其实没什么，就是坐在一起而已。但我心里堵了一下。然后我就想，我为什么会堵。我跟莉莉安也不是那种关系。我跟mina也不是。那我到底在堵什么。”
她把香蕉牛奶喝完，把空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后来我想，可能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被落下。”Sana说，“我们十个人，这些年都在一起。但人总会变的。有的人搬出去了，有的人有行程，有的人谈恋爱。我不是不能接受。我就是还没习惯。我怕有一天她们都往前走了，我还站在原地。”
彩瑛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不会站在原地。你也在往前走。只是每个人走的方向不一样。而且你回头看的时候，我们都不远。莉莉安不远，mina不远，我也不远。”
Sana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我现在怎么办。我总不能每次都这样。看到她俩在一起就不舒服，看到她们分开又想凑过去。我自己都嫌自己烦。”
“那就先别凑过去。”彩瑛说，“等你想清楚了再过去。反正她们也不会跑。”
Sana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只是平时不说。”
Sana笑了一下。是那种真的笑，不是硬挤出来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回公司。下午还有排练。”
从那天开始，Sana真的没有再去莉莉安的公寓。她不是不理莉莉安，公司里该说话说话，该排练排练。但下班之后她不跟着去了，也不在群里问“今晚去谁家”。她把自己的时间填满。约彩瑛逛街，跟多贤去看展览，陪momo去超市买零食，甚至跟志效一起去了一趟出版社。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投入，看起来也很开心。但偶尔在练习室里，她会不自觉地往莉莉安那个方向看一眼。看一眼之后，又收回来。
莉莉安发现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去找她。她只是在那天晚上，给Sana发了一条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想来了，就来。”
Sana看着那条消息，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了很久。她没有回。但她也没有删。她把那条消息留在了对话框里。之后每次打开手机，第一眼就能看到。好像留着它，那条路就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