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认真核对过一次，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任正压着怒火，又问道：“易容工具呢？”
一名负责搜查废弃厕所的狱警走上前。
“我们在废弃水箱附近发现了镜子和部分简易物品，东西都已经封存。”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还在查。”
“监狱里的物资都有管控，他从洗衣房劳动区到监舍，每天都要经过检查。那些东西是怎么一点点落到他手里的？”
“可能是他在劳动过程中偷偷收集的。”
“又是可能！”
任正指着在场众人。
“警服丢了，不知道。身份牌丢了，不知道。易容用的东西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天天盯着一个重点犯人，结果他把所有东西准备齐了，你们还以为他已经老实了！”
食堂里一片死寂。
唐晓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门岗的两名狱警更是满心懊悔。
他们亲手核对过身份牌，也近距离看过肖宇伪装出来的那张脸。
当时只要多问一句，只要联系岗位确认一次，只要不被那套警服和身份牌迷惑，肖宇就不可能轻易跨过最后一道铁门。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人已经走了大半天。
甚至连监狱的囚车都被他开走一段距离，又丢弃在外。
谁也不知道肖宇如今到了哪里。
“任监狱长，是我们的责任。”
一名门岗狱警艰难开口。
“我们愿意接受处分。”
任正看了他一眼。
“处分能把人抓回来吗？”
对方顿时说不出话。
“现在不是说处分的时候。”任正深吸一口气，“马上把中午前后的所有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从洗衣房、厕所、内部通道，一直到监狱大门，一秒都不准漏。”
“明白。”
“出入记录、值班记录、岗位交接记录全部封存。”
“是。”
“肖宇接触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区域，也要重新整理。”
“马上去办。”
几名狱警快步离开食堂。
任正拿出手机，亲自拨通韩振国的电话，把肖宇再次越狱的情况完整汇报过去。
这已经不是监狱内部能够独自处理的事情。
肖宇上一次逃亡，在明珠冒用他人身份，进入恒通建材担任财务总监，卷走二十三亿后又险些偷渡出境。
如今他再次越狱，必然不会继续留在南港。
必须尽快联系警方，展开追捕。
任正结束通话后，看向在场众人。
“韩队长正在带人赶来。所有人留在岗位上，配合调查。谁都不准隐瞒，谁负责的环节出了问题，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是。”
一众狱警声音低沉。
与此同时，赵世杰、周大勇和周大武所在的监舍里，几个人也围在一起。
周大勇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盖，嘴里不停念叨。
“他真就这么出去了？”
“穿着警服，从正门走出去？”
“那些狱警全都没认出来？”
他一向看肖宇不顺眼，过去只要提起肖宇，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破口大骂。
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骂人。
那张消瘦的脸上满是复杂，更多的还是难以置信。
第二次越狱。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第一次被抓回来以后，肖宇已经被列为重点看管对象。
监狱增设监控，加固电网，每次体检都安排警犬和大量狱警守着。
可肖宇还是跑了。
而且比第一次更加大胆！
周大武靠在墙边，低声说道：“听说他冒充的是唐晓力。”
“脸也弄得一样？”周大勇问。
“差不多。门岗的人检查了身份牌，还跟他说了话，谁都没发现问题。”
周大勇沉默几秒，又喃喃说道：“他怎么敢的？”
“万一被认出来，当场就会被按住。”
“他顶着狱警的脸一路过好几道门，心里就一点都不怕？”
赵世杰坐在对面，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警服应该早就藏好了。”
周大武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他调去洗衣房以后，每天都能接触送洗的狱警制服。”赵世杰说道，“那时候他就在准备了，只不过没人发现。”
“洗衣房天天有人看着，他怎么藏？”周大勇问。
“机器后面、衣服里面，或者监控照不到的地方。”赵世杰回答，“他在那里干了那么久，总能找到机会。”
周大勇还是想不明白。
“警服能偷，身份牌也能偷。可他那张脸是怎么弄的？”
这才是最让众人震撼的地方。
监狱物资管控严格，犯人能接触的东西十分有限。
肖宇没有外人协助，也拿不到专业工具。
他到底用什么完成伪装，又怎么骗过一群天天和唐晓力见面的狱警？
“他在洗衣房待了那么久，可能一点点凑出来的。”赵世杰说道。
“就靠那些破东西，能把脸弄得一模一样？”周大勇仍旧不信。
赵世杰摇头。
“我也想不明白。”
周大武沉默片刻，问道：“你们觉得，他这次还会被抓回来吗？”
监舍里安静了下来。
赵世杰想了想。
“上一次，他在国内待得太久了。”
“什么意思？”
“他逃出去以后，又跑去明珠，冒用身份进了恒通。后来拿到钱，才准备出境。中间拖了太多时间，警方早就盯上了他。”
赵世杰压低声音。
“吃过一次亏，他这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监狱刚发现人不见，他可能已经离开南港。只要抓住这段时间直接往境外跑，等警方全面铺开，他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了。”
周大武缓缓点头。
“这么说，被抓回来的可能很小？”
“只要他顺利出境，就很难了。”
周大勇听到这里，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别抓回来。
连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明明一直讨厌肖宇，过去还和肖宇发生过冲突，为什么会不希望对方落网？
也许是因为这次越狱太惊人。
在所有人都认命的时候，肖宇偏偏敢再逃一次。
周大勇很快把那份异样压了下去，嘴硬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监控，他能跑到哪里去？警方一出手，他迟早还得被抓回来！”
赵世杰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周大武却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赵爷原本还想让他照顾青龙村。”
没人接话。
肖宇既然已经逃了，就不可能再替赵德柱接手青龙村。
那份临死前的托付，彻底没了实现的可能。
其他监舍里，议论声同样没有停下。
“我押一个月，他准得被抓回来！”
“一个月？我押三个月。”
“上回那么大阵仗都差点让他出境，这回有了经验——我押他根本不回来！”
押注声、叫嚷声混作一团，整座监狱都在议论肖宇。
狱警们却无暇管束。
任正带人调取全部监控，固定沿途证据，又安排人员重新检查洗衣房、废弃厕所和每一道门岗。
等相关工作初步安排妥当，他便带着唐晓力和几名相关狱警来到广场。
众人站在那里，没人说话。
唐晓力几次摸向原本放身份牌的位置，心里的愧疚越来越重。
如果不是他把挂绳露在口袋外面，肖宇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如果他离开厕所以后及时检查身份牌，或许还能在肖宇走到大门前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