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荒原之所以叫“乱石”，不只因为地貌，更因为这里的规矩：乱。
没有宗门管辖，没有律法约束。这里唯一的道理，就是拳头。
纪尘和苏清雪伏在一块巨岩后，屏住呼吸，看着前方百丈外的一幕。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方才还在动的第四个人，如今已经不动了。
三个灰衣男子正熟练地搜刮着尸体上的每一个角落。储物袋、法器、丹药，连那件防御法衣都被扒了下来，只留下一具赤条条的尸首，被随手踢进了旁边的毒沼。
“真干净。”纪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
这种扒皮抽筋的熟练劲儿，比他这个捡破烂的还专业。
“领头的筑基初期。气浮，是硬堆上去的。”苏清雪的神识只在那三人身上擦了一下就收回来，“另两个练气八九层。手上都有人命。”
筑基初期！
纪尘心头一跳。
苏清雪如今也有筑基的战力，可她重伤未愈，硬催灵力必有后患。何况在这种地方，一旦打起来，难保不会引来别的人或者妖兽。
“能绕吗？”纪尘问。
苏清雪摇头，指了指那三人身旁的一只黑色小兽：“那是‘谛听兽’的混血后代，耳朵极灵。方圆五里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我们一动，它就知道。”
纪尘看去，果然有一只像猫又像狗的黑色小兽，竖着两只大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那条路是唯一的出口。”苏清雪看了一眼天色，“耗不起。而且……它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那只黑色小兽转过头，对着两人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汪——！
正在分赃的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了过来。
“既然被发现了，就出来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为首的那个身材瘦削，眼窝深陷，一只鹰钩鼻格外醒目。
纪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从巨岩后走了出来。
“哟，还是一对儿。”
那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纪尘隐着气息，看起来就像个刚入练气的菜鸟。苏清雪也收敛了气息，但那出尘的气质，和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掩不住的身段，还是让三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男的练气初期，女的……看不太透，也就练气后期吧。”
那人舔了舔嘴唇。
“大哥，这一票赚大了！”旁边一个胖子淫笑道，“这小娘皮长得真带劲，比咱们以前抓的那些水灵多了！”
“闭嘴。”那人呵斥了一句，目光却没从苏清雪身上挪开，“两位，乱石荒原的规矩，懂吧？”
纪尘上前一步，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之前剩下的那一半碎银子，又肉疼地掏出两张完整的赤磷蜥皮和几个毒囊。
“几位前辈，晚辈初出茅庐，不懂规矩。这是刚才侥幸捡到的一点东西，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茶水钱？”
那人看着纪尘手里那点可怜的东西，笑了。
笑声刺耳又难听。
“小子，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胖子在旁边接口，“黑鹫大哥的名头，秃鹫三煞的名头，你没听过？”
秃鹫三煞。
苏清雪的眼神沉了一分。荒原上养坑的，多半就是这一伙。
“把身上的储物袋、法器、丹药，统统交出来！”
黑鹫脸色一沉，一股筑基期的威压猛然爆发，如一座大山压向纪尘。
纪尘被这股威压震得倒退两步，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一线血。
“前……前辈，我们真的没有长物……”
“没有？”黑鹫冷笑，指着苏清雪，“那就把人留下。男的杀了，女的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苏清雪动了。
不是因为那句话。
练气四层的身子，扛不住筑基的威压。再压半息，纪尘的经脉就要裂开。
她清冷的眸子里杀意骤现，一股属于筑基期的寒气爆开，直接冲散了黑鹫的威压。
铮！
冰霜长剑在手，苏清雪身形如电，直取黑鹫咽喉。
先手，先打筑基的。把他从那两个练气的身边劈开。
“两个练气的，你的。”
她只留下这一句。
“筑基期？！”
黑鹫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也是筑基修士。但他毕竟是老牌劫修，反应极快，反手祭出一面黑色的骨盾。
铛！
冰剑斩在骨盾上，金铁交鸣。
黑鹫被震得后退三步。苏清雪也身形微晃，脸色白了一分。她的伤没好，硬拼一记，体内气血翻涌。
“哈哈！原来是个带伤的筑基！”
黑鹫眼光毒辣，一眼看出苏清雪的虚实，方才的惊慌瞬间变成了狂喜。
“老二、老三！这娘们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你们去把那小子宰了，我来对付她！”
“好嘞！”
剩下两个练气九层的劫修，立刻狞笑着扑向纪尘。
“小子，怪只怪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们！”
纪尘看着逼近的两人，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黑鹫缠斗的苏清雪。她招招狠辣，想尽快解决战斗，黑鹫却一味游斗消耗，显然是想拖垮她。
不尽快解决这两个喽啰去帮她，苏清雪撑不住。
“两个练气九层……”
纪尘握紧了铁钩子，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怀里那包生石灰。
同样的招数，对付妖兽有用，对付这两个老手，还有用吗？
不。苏清雪说过，护体灵光一起，石灰近不了身。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
乱石、毒沼、风向、日头的角度……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胖子腰间挂着的一个铃铛上。
那个铃铛……有些眼熟。
手上那枚铁戒指，不知什么时候，微微热了一下。
“等等！”
就在两人即将出手的瞬间，纪尘忽然大喊一声。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把正准备动手的两个劫修都吓了一跳。
“怎么，想求饶？”胖子讥讽道。
“不，我是想说……”纪尘指着胖子腰间的铃铛，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那个铃铛，如果我没看错，是‘摄魂铃’的仿制品吧？可惜，是个次品。里头的‘噬魂蜂’，恐怕早饿疯了。”
胖子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间。
“你胡说什么？这可是老子花大价钱买的法器！”
“是吗？”纪尘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微不可查地弹出一颗小石子，正中铃铛上的某一个锈点，“那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叮。
一声清脆的响。
紧接着，铃铛里传来一阵密集的嗡嗡声。
胖子脸色瞬间惨白。
“不……”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团黑雾猛地从铃铛的裂缝里冲出，瞬间把他整个脑袋裹住。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荒原。
纪尘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捡破烂的另一样本事：识货。
他看了十几年的破烂。这种劣质法器表面那几道细微的裂纹，那一丝往外漏的灵气，他一眼就认得。
“老二！”
瘦高个劫修发出一声怒吼，双眼瞬间充血。
“小杂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一拍储物袋。
一道青色的寒光，从袋口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