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不做,米国人十年内会做。
约翰逊虽然输了,米国的技术没有落后太多。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方向。
一旦找到方向,以米国的国力,五年之内就能追上我们。
到时候,太空就不是我们的了。”
张副部长没有马上表态。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在会议室里走了两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灰黄的戈壁。
右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捏了有两三秒。
他转身走回桌前,把那十页图纸拢到一起,边角对齐,双手按着纸面摞成了一叠。
“这些图纸我带走。
上报。
你等消息。”
他拿起那叠图纸,夹进腋下,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框处他停了一下,偏过头侧着脸问了一句:“你手头还有没有别的?”李深说:“有。
等你批下来,一份一份给。”
张副部长点了两下头,推门走了出去。
陈逸舟送张副部长走到基地门口。
戈壁的风迎面扑过来,裹着细沙打在脸上,张副部长坐进车里的动作很快,车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
陈逸舟站在原地等那辆黑色轿车驶出闸口,尾灯在灰黄的沙尘里闪了两下,拐上公路消失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平时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天上望了一眼,
戈壁的云低低地压着地平线,铅灰色的,像抹不开的油彩。
风把他的衣摆掀起来又落下,他拍了拍袖口沾的沙子,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李深还坐在长桌侧面,位置没动,只是把摊开的那叠图纸收回了信封里,封口折了三折压在桌面上。
他的胳膊搁在信封上方,手背朝上,手指自然垂着,指尖轻轻蹭着牛皮纸的纹理。
陈逸舟在他对面坐下,椅子拉出来时腿脚擦过瓷砖,发出短促的尖响。
他没有靠椅背,两只胳膊肘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五指并拢贴住桌面,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力道不大,指关节叩击木面的声音闷闷的。
“你这些图纸,到底从哪来的?别跟我说是你自己画的。
你一个搞药的,核聚变已经够离谱了,太空航母?
你知道全世界最顶尖的航天机构连概念图都画不出来吗?”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均匀,声音压得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说太快会错过李深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他说完这句话时视线从李深的眼睛移到信封的折角上,又从折角移回李深的眉心,像在扫描一块加密的数据面板。
李深看着他,身体没有往后靠,也没有往前迎,就这么坐在椅子的正中央,
两手从信封上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迎上陈逸舟的目光,眼睑没有低垂,睫毛也没有闪动。
“老陈,有些事不能说。
你信我就行了。”
陈逸舟盯着他看了几秒。
桌上静得能听到走廊那头值班室电话的振铃声,隔了两道墙,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慢慢往后靠上椅背,椅面发出弹簧受压的低响。
他的右手从桌面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眉心,捏过之后掌心盖在脸上,盖了两秒放下来,手掌压住桌沿。
“你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基地的保密柜还多。”
他的嘴角往下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尝了几遍之后给出的结论,
“行,我不问了。
但有一条,如果这些图纸是真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李深的脸上移到窗外,停在那片灰色的云上,声音放轻了半度。
“意味着人类的未来,将由大夏来书写。”
李深的目光没有追随陈逸舟看向窗外,他的眼睛始终落在桌面上信封的折痕处,
三折的边角压得很平,像被专门捋过。
“我知道。”
他说。
一周后,李深被带到一个更秘密的地方。
没有名字,没有坐标,只有一个代号,地宫。
车子从基地出发,沿着一道看不到尽头的公路往西北方向走。
邵南乔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搭在窗沿上,视线一直盯着前方的路面,没有回头说话。
李深坐在后座,背包搁在膝盖上,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几套换洗衣服和一本写满公式的笔记本。
开了三个小时。
路从水泥变成砂石,砂石又变成土路,路面越来越窄,两边的戈壁先是平坦开阔的碎石滩,
接着冒出低矮的土丘,最后土丘变成了荒山,山体裸露着灰褐色的岩层,寸草不生,
只有风在石头缝隙间吹出低沉的呜咽声。
前后各有一辆军车护卫。
两辆车和李深的车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前车扬起一层灰土,后车的车灯在扬尘里明灭不定。
每一辆车上都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钢盔扣得很低,挡住了半张脸,枪口朝下斜指地面,没有人转头张望。
路的尽头是一个隧道口。
铁门紧闭着,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锈迹从边缘向内蔓延,盖住了原本的颜色,只留下几块暗红色的碎片。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很细,像一根线。
领头的军车鸣了一声笛,短促,尖锐,在荒山之间撞出回响。
铁门缓缓打开,门轴转动的声响粗粝沉闷,像是很久没有被润滑过。
隧道很窄,只容一辆车通过。
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棱角嶙峋,水珠顺着岩缝慢慢往下渗,汇成细流沿着墙面滑落,在车灯光束里闪着零碎的光点。
地面湿漉漉的,车轮碾过去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隧道开了十分钟,李深数着隧道里的灯,间隔大约十米一盏,黄白色的光被岩石吸收了大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覆在路面上。
然后空间突然开阔了。
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头顶密密麻麻排列着灯管,成片亮着,光线白晃晃的,照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四周是灰色的混凝土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道厚重的防火门,门上的金属把手被磨得发亮,看得出被人反复握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岩石的潮湿气息,两种气味叠在一起,钻进鼻腔里有点呛。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面。
楼不高,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平铺出去很远,像一个趴在地上的巨兽。
窗户很小,方方正正嵌在混凝土墙面上,玻璃反着光,看不见里面。
门口站着两个武警,荷枪实弹,站姿笔直,枪托抵在脚侧的地面上,从头到脚纹丝不动,只有眼珠跟着车转了一下。
李深被带进大楼。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连脚步声都被吞掉了。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安检门,不锈钢门框立在那里,旁边配着指纹识别器和刷卡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