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种平淡而不失分寸的语气把这个话题四两拨千斤地推了回去：“江川，你可以根据自己的专业优势和兴趣方向去选择适合的副业，现在市场上灵活就业的渠道还是很多的，没必要只盯着高风险高回报的投机品种。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建议。我好好琢磨琢磨。”
盛江川在那头道了谢，语气听起来有些意犹未尽，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苏晨挂了电话，把盛江川打电话来谢他探病以及想搞副业这两件事简洁地跟乔英子和宋倩复述了一遍。
乔英子听完，歪着脑袋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以为然：“盛江川哥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搞副业了？他在远舟的薪水不是挺高的吗？沈慧星姐现在又当了江莱医美国际一号店的店长，两口子加起来收入在魔都也算中上了，他还缺钱花？”
宋倩把擦干的碗放进消毒柜里，转过身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敏锐和担忧：“搞投资这一行的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自己上场加杠杆。小苏，盛江川是不是背着他老婆沈慧星偷偷加了杠杆投股票，现在账面亏了钱急着填窟窿？这种事情在你们行业里可不新鲜。”
“谁知道呢，这是他自己的事，我也不好追着问。”苏晨把手机揣回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路人。他心里想的那层意思被他压得纹丝不露机会他已经给过一次了，面子里子都给了，要是不珍惜，那就只能是后果自负。
挂钟的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十二点，苏晨看了看腕上的表，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对宋倩和乔英子说道：“倩姐、英子，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自己那边去了。明天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乔英子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拦在他面前仰起脸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舍和撒娇：“小苏，都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嘛。又不是没有地方睡，在我家凑合一晚上怎么了。”
苏晨被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得差点心软，但还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而坚定：“不了，今晚还是回去吧，明天早上要开晨会，我那份培训方案的ppt还没最后改完。你乖乖睡觉，明天公司见。”
宋倩也走了过来，把门拉开，站在门口目送他进了电梯，叮嘱道：“那好吧，小苏，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苏晨点了点头，和乔英子、宋倩一一道了晚安，便走进了电梯。乔英子站在走廊上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动，直到跳到了一楼，她才有些悻悻地收回目光，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回屋里。蒋南孙正窝在沙发角落里用手机跟朱锁锁发微信，看到乔英子一脸幽怨地走过来，抬起头笑着打趣道：“英子，别幽怨了。你们俩都在一个公司上班，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比我跟锁锁见小苏的次数多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乔英子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拉过一个抱枕把脸埋了进去，闷闷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透过抱枕传出来显得有些发糊：“南孙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天都跟他在一起，可是一到说再见的时候心里就空落落的。就是感觉离不开他，一分钟都不想让他走。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苏晨回到自己在滨江小区的住处，打开门换鞋，把钥匙丢进玄关的托盘里，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上。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圈被夜灯映出来的柔和光晕，把今天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到叶谨言的病情在系统药水的作用下出现了实质性的转机，他心里生出一股实实在在的欣慰他娘的，系统奖品还真是够硬核的，居然连绝症都能正面硬刚。想到刘映霞的婚姻问题，他心里又浮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警惕他只想免费用，可不想为此背上任何责任，所以今天才会特意把顾念和令仪搬过来，把自己的位置从“私密关系中的那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切换成了“热心帮忙介绍律师的小兄弟”。
正在他神游天外、意识逐渐模糊快要滑进睡眠的时候，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他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令仪发来的。
“小苏，谢谢今晚的饭，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尤其是那道宫保虾球，我一个人吃了半盘。”
苏晨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回了一条过去：“令仪姐，跟我你还客气什么，你喜欢吃我就没白忙活。”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令仪又紧跟着发来了第二条，字里行间带着几分深夜时分才敢流露出来的、白天被她用傲娇和冷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坦诚和渴求：“小苏，你给叶谨言的那个药水，真的很神奇。我今天想了一个晚上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些？我不想等自己真的生了什么大病的时候才去找你要，想提前留着备用，放在家里图个心安。”
苏晨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犹豫了片刻。系统奖品终究是有限的，他不能把每一份都当成伴手礼一样送出去。他用了一种既不让令仪觉得被拒绝、又能把时间往后推一推的方式回复道：“令仪姐，这药水确实比较珍贵，原材料很难获取，我现在手头剩下的存量也不多了。等我以后有了新的，一定给你留一份。”
令仪的回复很快又到了，内容简短，语气里却带着一种难得的乖巧和耐心：“好吧，那我就等着了。记得你自己说的话，别到时候不认账。”
跟令仪发完消息，苏晨把手机调成静音搁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正准备彻底关灯睡觉，玄关处忽然传来了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笃，笃，笃。不是按门铃，是用指节直接叩在防盗门上的那种闷响，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我去，这么晚了谁啊？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踩着拖鞋走到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看让他立刻拧开了门锁拉开了门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是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蓝色职场套裙、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一只小号行李箱的顾佳。她站在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妆容依然精致，头发依然一丝不乱，可苏晨一眼就看出了她眼角那一抹被极力压制却还是微微泛红的痕迹。
“姐，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万一我不在家你打算在门口站一宿？”
苏晨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连人带行李箱从走廊里拉了进来，顺手把防盗门关上反锁了。顾佳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佳硕影视的各项业务，新项目筹备、演员档期排布、宣发方案审批，连轴转了好几个星期，两个人确实有好一阵子没能安安静静地说上几句话了。她突然在深夜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他门口，这画面让他心里本能地浮起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顾佳把公文包和行李箱搁在玄关角落里，换上苏晨递过来的拖鞋，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接过苏晨递来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揶揄弧度，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许幻山被我抓了个现行，就在今天。”
“什么意思？”苏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在她对面的茶几边上坐了下来，“你慢慢说，抓了什么现行？”
“他在我们家里我和他的卧室，我们那张床上跟林有有偷情，被我推门进去抓了个正着。该看的和不该看的我全都看到了。”顾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法庭上宣读一份跟她本人毫无关系的事实陈述。她拿出手机解开屏幕锁，打开相册，把手机翻了个面推到苏晨面前，“我进去的时候用手机拍了照，证据保全了。你看看，怕污了你的眼睛就不用细看了，翻两张知道我没撒谎就行。”
苏晨拿起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眉头越锁越紧。照片里的画面不堪入目，任何一个还有基本智商的男人都不会在自己和妻子的主卧里做出这种事。他把手机息屏搁回茶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抬起头来看着顾佳，语气里没有了平时插科打诨的轻松：“你想直接摊牌？”
“现在是摊牌的最好时机，我不想再拖了。”顾佳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完，搁在茶几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游移和软弱，“我不想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地跟你在一起，白天在公司里跟他维持一对正常夫妻的表象，晚上睡在客房或者借口加班不回家。这种日子我过了太久了，烦了，也累了。你帮我联系仪盛和的律师，我和律师见过面确定好所有细节之后，就让律师代表我去和许幻山谈。争取用最低调的方式把这件事处理掉，不闹上新闻，不影响佳硕影视的股价和口碑。”
苏晨坐在茶几边沿上沉默了片刻，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涌起一个不合时宜的遗憾顾佳要是真离了婚，就没有了人妻这个属性加持，在某些不可言说的层面上多少会影响一些微妙的体验。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存活了不到两秒钟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人不能太贪心，更何况顾佳已经把她的人、她的信任、她所有能给的都毫不保留地放在了他手里。
“你个臭弟弟，别太过分了啊。”顾佳看着他脸上那一瞬间闪过的犹豫，以为他是在嫌麻烦不想掺和这桩离婚官司，急得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眶因为委屈而泛起了一圈潮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恼怒和急切，“我都已经跟你走到这一步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你现在还不帮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不帮你。”苏晨被她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逗得笑了出来，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安抚，“我当然是百分之百站你这边，许幻山那种货色不值得你再浪费一分一秒的青春。我明天一早就联系令仪和顾念，把最擅长婚姻家事的律师给你安排好。只是你今晚就先别想这些糟心事了，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交给我。”
就在苏晨这番安抚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再次振动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亮起两个让他和顾佳同时挑起了眉毛的字许幻山。
“他打来的。”苏晨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展示给顾佳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曹操曹操就到”的荒诞感。
“哼，反正我不可能再回去那套房子了，看到那张床我就恶心。你接吧，你来应付他，不用跟他客气。我去洗澡了。”顾佳说完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浴室走去，步子迈得又冷又硬，可苏晨却看到了她走进浴室之前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她来过苏晨这里太多次了，早就对这套公寓的每一扇门每一个柜子都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她和苏晨都留下过或深或浅的记忆。
苏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深吸一口气，滑下了接听键，把语气调整到了一种轻松随意、完全不知情的模式：“山哥，这大晚上的，什么事啊？我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许幻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又急又慌，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语速快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小苏，我……我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你嫂子她非常非常生气，拿了车钥匙和行李箱就冲出去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她是不是到你那里去了？我现在实在找不到她能去哪了，你帮我劝劝她行不行？”
苏晨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耳听着浴室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对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用一种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语气开口回了一句回了一句让电话那头的许幻山和浴室里的顾佳都绝不可能猜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