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映霞抬起头看了苏晨一眼，目光里掺杂着几分感激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那块糖醋排骨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掉了，没有再说什么。
饭后的茶话时间，大家重新移步到客厅里，沙发上、地毯上、懒人椅上各自找了自己舒服的位置窝着，茶几上摆着田晓慧提前洗好的水果和新沏的龙井茶，气氛比饭桌上又轻松了几分。令仪端着一杯热茶靠在沙发扶手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转过头来看着正坐在地毯上剥橘子给乔英子吃的苏晨，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和好奇：“小苏，我听锁锁说，你给叶谨言的那个药水真的起了效果？她说叶谨言喝了之后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晚饭也比之前多吃了半碗饭。这是真的还是她心理作用？”
苏晨把一瓣剥好的橘子塞进乔英子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橘络，笑着对令仪说道：“令仪姐，锁锁跟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没有夸张成分。那瓶药水对叶叔的病确实产生了积极的效果，但具体能恢复到哪个程度，后续的康复曲线是什么样的，这些还需要时间来观察，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顾念也放下手里正在转着玩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律师特有的追根究底的认真：“小苏，你那瓶药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别告诉我就是你自己在厨房里熬出来的。现在市面上打着‘抗癌神药’旗号的江湖偏方到处都是，你不会也是从什么不靠谱的渠道弄来的吧？”
苏晨神秘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点到为止的从容和不可追问的笃定：“顾念姐，这东西是我自己研制的，配方怎么来的、具体怎么做的我就不方便往外说了，说了你们也未必听得懂。你们只需要知道它对特定的疾病有明确的靶向效果，不是江湖偏方，不会把人喝出问题来。”
在座几个人听完这句话，脸上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惊讶和将信将疑的表情只有宋倩和乔英子是真正清楚苏晨那些不为人知的底牌的人，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半个字。
“小晨晨，你都这么厉害了，那以后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找你治好了。什么感冒发烧、跌打损伤，一药在手天下我有。”
乔英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歪过头来看着苏晨，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家的宝贝。
苏晨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英子，跟你说正经的这药水不是万能丹，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它只对某些特定类型的疾病有效，而且存量极其有限，用一瓶少一瓶。所以你别惦记了，你能用到的概率跟你被流星砸中的概率差不多。”
正说笑着，苏晨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嗡地振动了起来，屏幕亮起，跳动着朱锁锁的头像和名字。他拿起手机对众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语气自然地切换到了和朱锁锁相处的模式：“喂，锁锁，怎么啦？”
朱锁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声调比今天下午在精言集团楼下时明显轻快了许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兴奋和感激：“小苏，我跟你说叶叔喝了你那瓶药水兑的茶水之后，今天晚上的状态真的好了太多了。他的脸不再那么蜡黄了，说话也有底气了，晚饭破天荒地吃了一大碗粥还加了一份蒸蛋。他让我一定要替他好好谢谢你，说你是他的再造恩人。”
苏晨拿着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高兴和对朱锁锁的安抚：“不用这么客气，只要确实有效果就好。叶叔今天晚上精神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出现什么反复？”
朱锁锁在那头答道：“精神状态非常好，比我任何时候看到他都要好。刚才他还跟我说要尽快把身体养好，恢复工作，说什么精言地产的那几个项目不能一直由副总代管，他得亲自回去把关。”
苏晨听完眉头微微一皱，语气立刻严肃了几分，带上了一种不容商量的叮嘱口吻：“你替我转告叶叔效果刚出来，身体底子还虚着，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让他务必好好休养，工作的事情往后放一放，等身体指标全面稳定下来之后再说。别刚见点好转就急着回战场，得不偿失。”
“嗯嗯，我知道了，我会盯着他不让他乱来的。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听着背景音挺热闹的。”
“在倩姐家呢，今天家里来了一屋子客人，刚吃完饭正喝着茶聊天。你那边安顿好了叶叔也早点休息，别熬夜。”
苏晨又叮嘱了两句才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把朱锁锁在电话里说的叶谨言的最新情况简洁地向在座众人转述了一遍。大家听了都感到由衷的欣慰，尤其是蒋南孙叶谨言是她姨妈戴茜的前男友，朱锁锁是她形影不离的表妹兼闺蜜，这件事的走向直接牵动着她们一家人最敏感的神经。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叶谨言的康复情况时，田晓慧忽然从角落里站起身来，走到苏晨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苏晨，我想和你说几句悄悄话。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
苏晨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从她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混合着委屈、倔强和某种小心翼翼期待的情绪。他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搁在果盘边沿上，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行，我们去阳台说吧，那里安静。”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推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走到了那片铺着防腐木地板的半圆形阳台上。夜风温凉，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幕下明灭闪烁，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田晓慧靠在阳台的金属栏杆上，双手交握在身前，垂着眼帘沉默了好几秒钟，像是在心里反复组织措辞。然后她抬起头来，用一种委屈到近乎卑微的语气对苏晨说道：“苏晨，你对我的成见是不是太深了？我今天从进门到现在，你在厨房里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我知道我没资格抱怨什么，可你想想我早就被你欺负成什么样了，在你面前我连腰板都直不起来……”
苏晨听完她这番带着哭腔的控诉，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拍了拍田晓慧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耸起来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却足以让人安心的温柔：“你还真不经逗，就这么点事能让你委屈一晚上？我在厨房里催你干活那是故意逗你玩的，拿你开涮呢。你倒好，当真了，这都气了一整顿饭还没消？”
田晓慧咬着下唇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被路灯映得亮晶晶的眼睛里水光微微闪烁，声音软而执拗，像是在交代一个在心里憋了太久的秘密：“我本来就在乎你，在乎你对我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评价。陶无忌只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我早晚都是要跟他分手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证就算暂时还没有和他提分手，我也绝对不会让他碰我，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你……你以后能不能对我稍微好一点？哪怕只是好那么一点点，我都满足了。”
苏晨沉默了片刻，阳台上的风把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吹得微微晃动。他往前迈了小半步，伸出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手掌的温度透过她薄薄的衬衫布料传了过去，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只说了短短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田晓慧却像是听到了世界上分量最重的情话。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眼眶里那两汪一直在打转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情绪重新收拾得妥妥帖帖，跟着苏晨一起推开落地玻璃门，神色如常地回到了客厅的茶话会里。
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将近十一点的位置，客厅里茶过三巡，果盘也见了底。令仪放下手里的茶杯，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对众人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庭前会议，材料还没最后过完。”
顾念和刘映霞也跟着站了起来，各自拿好自己的包和外套。苏晨和乔英子把三个人一直送到了门口，苏晨站在门框边朝三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朋友之间恰到好处的热络：“令仪姐、顾念姐、霞姐，你们路上慢点，开车小心。有空再来家里玩，随时欢迎。”
乔英子从他胳膊底下钻出脑袋来，挥着手补充道：“各位姐姐，欢迎你们下次再来我家做客！下次让我妈提前备菜，让我家这个大厨给你们做更多好吃的！”
三个人笑着应了好，电梯门合拢，把她们带下了楼。苏晨和乔英子转身回到客厅，宋倩已经开始动手收拾餐桌上的碗碟了。她抬起头来看了苏晨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当长辈的真心实意的体恤和感激：“小苏，今天真是辛苦你了，一屋子人的饭菜全是你一个人张罗的，从头忙到尾连口水都没好好喝。”
苏晨走到餐桌旁帮她一起摞碗，一边摞一边笑着说道：“倩姐，这有什么辛苦的，炒几个菜而已，比在公司加班轻松多了。能让大家吃得开心、聊得尽兴，我这顿饭就没白做。”
乔英子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宋倩身边抱着她的胳膊，仰起脸来用一种撒娇又认真的语气说道：“妈，今天这么多人来家里吃饭，真的太热闹了！你听听刚才餐厅那个动静，笑的笑聊的聊，这才像个家嘛。以后我们经常这样好不好？隔三差五就叫朋友来家里聚一聚，让苏晨下厨掌勺，我负责请客，你负责品鉴验收。”
宋倩被女儿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逗得笑了出来，伸手在乔英子鼻尖上刮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无条件的纵容和宠溺：“好好好，只要你开心，想请多少人来都行，你妈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正说着，苏晨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又一次振了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已经调暗了灯光的客厅里格外显眼。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是盛江川。他接起电话，用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还在帮宋倩摞碗：“喂，江川，怎么啦？”
盛江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和感激：“小苏，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妈今天又在医院观察了一整天，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没必要继续占着床位，我们刚刚办了出院手续，我妈现在已经在家里的床上躺着了。她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说你百忙之中还专门跑到医院去看她，还带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她心里过意不去。”
苏晨把最后一摞碗放进洗碗池里，直起腰来对着手机笑道：“不客气不客气，阿姨身体恢复了就好，这是最重要的。再说去医院探望阿姨，我是代表远舟公司去的，这是公司对员工家属的基本关怀，也是应该的。你让阿姨安心在家里养着，别急着操持家务。”
盛江川在那头又犹豫了几秒钟，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绕了一圈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还是用一种略带试探的语气开了口：“对了小苏，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光靠公司一份薪水总感觉不够花。我在想要不要搞个副业，给自己多挣一份收入。你脑子活、眼光准，有什么好的方向可以建议吗？”
苏晨听完这句话，靠在大理石橱柜边沿上沉默了几息。上次谢致远被踢出公司之后远舟进行了大规模人员清洗，盛江川的名字本来也在那一批优化的名单上，是他看在沈慧星那份尽心尽力服侍的情面上才把人保下来的。这件事苏晨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盛江川本人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离失业就差那么一张纸的距离。眼下盛江川突然跑来问他怎么搞副业，他心里第一时间浮起的不是建议，而是一个冷硬的念头如果这个人不知道珍惜这份被保下来的工作，拿着薪水还想着走偏门赚快钱，甚至可能瞒着沈慧星偷偷加了杠杆在股市里扑腾，那将来不管捅出多大的窟窿，后果都只能由他自己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