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听了,连忙请众人进门,落座敞棚下的八仙桌旁。这位老者辈分最高、年纪最长,娄晓娥特意请他坐至北侧上首位置,由金蕊秀的丈夫郭润麒坐在下首作陪。
王大姑娘性格善谈,进门先后与何雨柱、叶秋霖打过招呼,又和胡晓芳、于凤霞、何雨水说笑攀谈几句,随即转头笑着对娄晓娥打趣道:“娥子家总是这般热闹舒心,姐姐都想跟小叶兄弟一样,天天来你家入伙蹭饭,可惜我没有他这般好工作、高口粮定量,可没这个福气!”
娄晓娥还没来及搭话,金蕊秀笑着说道:“你就别想了,人家小叶可是正经大学生,本事出众。再说了,你住得那么远,怎么来娥子家入伙?倒是我们家,离娥子家近,想来蹭饭倒是方便得很!”
“两位姐姐说笑了,你们能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娄晓娥知道她们在开玩笑,随即建议道,“王姐你们先聊着,我先给郭姐夫做针灸吧!”
说完,她引着金蕊秀夫妇走进药房。针灸治疗最怕受风,敞棚通风并不合适,而药房经过她规整收拾,干净整洁,既方便配药,当作临时诊室也十分合适。
郭润麒患的是寒凝血瘀引起的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按照娄晓娥的诊疗方案,需针灸、艾灸、汤药配合调理。在金蕊秀的协助下,娄晓娥仔细为郭润麒腿部穴位逐一消毒,采用温针灸搭配隔姜灸的疗法施治。
施针之时,娄晓娥指尖暗运太极缠丝劲,捻针不僵、进退圆活,以柔劲导气入针,轻轻旋拧间便破开表层淤堵,让温热药力顺着经络层层渗透、游走四肢百骸。她精准取足三里、血海、三阴交等关键穴位落针,将艾绒稳稳裹在针柄上点燃。
温热顺着针身缓缓渗入经络,慢慢疏通下肢阻滞的气血。留针期间,郭润麒清晰感觉到双腿渐渐升起暖意,往日常年发凉、僵硬酸胀的不适感,一点点消融化开。整套针灸结束,他起身来回踱步尝试,往日走路偶尔出现的跛行症状大幅缓解,双腿沉重麻木的滞涩感消散大半,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收拾好针盒,娄晓娥取出纸笔,根据他当下的身体状况,在原方基础上加减药材,写下一副新药方,递给金蕊秀:“按照这个方子继续服用两周,配合针灸调理,效果会更稳定。”
金蕊秀夫妇连忙郑重道谢。针灸过后需要再避风一段时间,等候针孔闭合,三人便在药房里闲聊起来。金蕊秀随即取出一对温润的碧玉手镯,递向娄晓娥:“接连几次都麻烦你费心诊治,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道谢。这对手镯质地还算不错,是当年瑾太妃赠予我的生日礼物,今天就送给妹妹把玩吧。”
娄晓娥正要推辞,金蕊秀却直接拉过她的手腕,轻轻将手镯戴好,笑着说道:“你看看戴上多合适,妹妹可千万别再推辞。姐姐还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呢。”
娄晓娥见她诚意满满,根本不给自己推辞的余地,只好顺势问道:“金大姐有什么事情请说?”
“其实上次咱们相聚的时候王姐已经说过了,就是我们家有一些家具需要处理,她告诉我说你很喜欢那些硬木家具,本来想再托她来找你说说的,咱们都是自家人,便不绕弯子了。”金蕊秀坦诚说道。
“金大姐爽快!咱们熟人之间确实不必客套。你家里的都是什么家具啊?只怕太过名贵,我怕是买不起的。”娄晓娥问道。
“那些家具的确不错。”金蕊秀笑着说道,“我也不瞒你,您父亲娄半城的名号我们也都听说过,我们家的家世也不瞒你,我父亲在前清当过摄政王、醇亲王,十年前因为家境拮据,坐吃山空,为了补贴家用并顺应新时代,决定将王府出售。后来经人介绍,以九十万斤小米的价格卖给了国立北平高级工业学校。”
“王府原有家具制式古雅、用料考究,并不适合学校教学使用,便将一众精品家具拆分,分给家中子女寄存,后来这些家具也就直接分给了我们。但是我们各家居住的地方本来就比较紧张,仅分给我家的家具就足足占用了大部分屋子。以前只有我一人居住还能勉强凑合,如今亲友同住,家里房间彻底不够用了。便想着尽快把这批老家具出手。所以妹妹如果有兴趣的话,就请尽快到姐姐家看看!”
金蕊秀的这一番话,让娄晓娥震惊不已,她虽然知道王大姑娘等人都是满清的遗老遗少,但没想到这家居然还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在金蕊秀殷切的目光中,娄晓娥逐渐从震惊中醒来,她知道现在很多满清的贵族日常都不用老姓,比如叶赫那拉氏改用叶,爱新觉罗氏改用金,郭布罗氏改用郭,也就没有抱怨金蕊秀他们是故意隐瞒自己。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听从大姐的安排,只是王府旧家具,我实在怕价格太高买不起啊。”
“你放心,如今这些老物件不值往日身价,只求换些粮食糊口。”金蕊秀连忙说道,“越快处理越好,家里亲友没有京城口粮定量,度日艰难。”
“好!您说不远的话,晚上咱们吃过晚饭我就可以送你和姐夫回家,顺路去看看,怎么样?”娄晓娥当即应下。
“那可太好了,就这么定了!”金蕊秀喜出望外。
看等候的时间差不多了,娄晓娥便陪着金蕊秀夫妇回到敞棚。此时何雨柱已经摆好四道凉菜:凉拌猪肝、盐水花生米、糖醋藕片、蒜泥拍黄瓜,各式热菜也正陆续出锅,香气四溢。
娄晓娥招呼众人入座,自己回屋取了一瓶老白汾,安排叶秋霖负责倒酒陪客。叶秋霖神色却有些古怪,趁着温酒的空档,偷偷凑近娄晓娥低声说道:“你知道那位老者是什么来头吗?”
娄晓娥想了想,记得金蕊秀叫他七叔,便笑着对他说“金大姐喊他七叔,应该也是一位皇亲国戚吧!别管他,当个普通老头对待就好!”
“好吧!”叶秋霖被娄晓娥表现出来的气势堵得说不出话来,自己嘟囔说:“还皇亲国戚……人家可是光绪的弟弟,宣统的亲叔叔!”
不过他说是那么说,回头便给老人倒满酒,准备靠自己年轻,欺负一下他喝酒喝不过自己!
不多时,脆皮五花肉出炉,外皮金黄酥脆、滋滋冒油。何雨柱又按照娄晓娥的嘱咐,利用烤炉余温焖上一炉白薯,香甜气息慢慢弥漫开来。而他自己手头的热菜也尽数做完了。
九转大肠、山药炒肉片、红烧河鳗、白斩鸡、南味红烧肉、鱼香茄子,六个热菜,搭配一锅鲫鱼豆腐白菜汤,再配上人人一份的脆皮五花肉,这酒席的档次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那位老人在叶秋霖和何雨柱频繁敬酒下喝了好几杯,酒意微醺后便开始点评起何雨柱的厨艺来:“红烧肉糖色温润不苦、肥腻去得干净,是正统鲁菜老功底;河鳗去腥彻底、焖制火候恰到好处,酥而不烂、入味通透;最难得是脆皮五花肉,皮脆不焦、肉质紧实入味,咸香透层,市井烟火里见真功夫。”
一番专业点评,句句说到点子上,让一向自信厨艺的何雨柱如遇知音,心中畅快无比,越发举杯敬酒。
晚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众人吃得十分尽兴。谢过娄晓娥和何雨柱,客人们陆续告辞,先送走了胡晓芳、于凤霞和王大姑娘,娄晓娥让叶秋霖在家帮着何家兄妹收拾碗筷,自己则陪着金蕊秀夫妇与他们的七叔,一同朝着什刹海后海方向缓步走去。
路上,金蕊秀悄悄告诉娄晓娥,我们七叔,也有一些收藏想要出手,他现在工资虽然不低,但是家里人口多、开销大,也是入不敷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