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不吃些东西吗?自从加入以来,我好像就没见过您吃饭。”
篝火旁,一个感染者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盛着麦粒糊糊的木碗向埃里克那边伸了伸。
“……”
埃里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木碗推了回去。
“……好吧,看来您还不饿。”
感染者干笑两声,把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事实上,对于埃里克拒绝他的好意这件事,他是很高兴的,毕竟,谁会和食物过不去呢?
至于埃里克,在拒绝了感染者的心意后,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处村庄——塞尔蒙最终还是如愿进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战场,幸运地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分子,最终抵达了这处村庄。
村民们很善良地接纳了这些流民,并且愿意为他们提供些许粮食。不过,那些苇草带上的感染者不能进村,他们最终在村子外面安置下来。
这显然是摆明的不公平待遇,但这些感染者早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只要还能有口吃的,还能享受到火焰带来的光和热,他们就已经感到无比满足。
吃饱喝足,感染者们拉着手,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歌声与笑声在泽地间回荡。而埃里克,这个与歌声和笑声毫无关系的“残疾人”,只能默默地后退,避开焰火温暖的光芒,将任由自己被冰冷的黑夜包裹。
这几天里,苇草再也没来找过他。
没有了她的陪伴,埃里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看着那些欢笑的感染者,埃里克心里开始生出后悔的情绪,但很快,他又唾弃起自己——将她推开的人是你,想要将她拉回的人也是你。贪得无厌,最终只会在跌落悬崖前将她一同拽入深渊。
一阵带雪的寒风掠过地上的火焰,火苗被压得几乎贴到地面,只剩几块木炭还亮着暗红色的光。
歌声立刻止住了,一群感染者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火,还有不少人在黑暗中惊奇地观察着手中的雪片:
“真是邪门,这才几月份就开始下雪……”
尽管雪花融水打湿了木柴,但众人还是很快找到了新的燃料,重新点燃了火焰。清点下人数,却发现那个独臂的灰发男人不见了踪影。
“你们有看见那个一条胳膊的先生吗?”
那个刚才给埃里克递饭的感染者发问,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只是摇了摇头。
提问者倒也不打算去找他,毕竟,在这片荒地上,残废是比感染者更招人厌的存在。他们不仅要吃饭,还不能干活,简直一点用都没有。
像这样的人,让他就这么消失在夜晚的黑暗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
“唉,谁能想到逃难了这么多天,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屋子里吃上一顿热饭菜。”
村庄的木屋内,吃过晚饭的维恩正与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那个叫风笛的姑娘可真讨人喜欢,刚刚我们还在夸她炖的菜好吃呢。”
“嗯,这方面她确实不赖。”
陈随口应和一句,接着说起正事:
“安置的事,你们商量得顺利吗?”
“都说定啦,赶不了路的人都可以留下,这两天先借两间仓库躲一躲。逃难的人跟商队打了一架,又没真的抢到什么东西,这种事太常见了,办案的不会放在心上。过个几天,广播里不报这些事情了,他们就不用躲了,可以动手建自己的房子了。”
说到这,维恩突然顿了一下,透过窗户看了看村外的那团火焰,说道:
“不过得了矿石病的那几位,要住到离聚落远一些的地方去。”
“这里的人很友善。”
陈说道。
是的,虽然不允许感染者进村听起来有些不公平,但在这个普遍歧视感染者的时代,能愿意将这些“定时炸弹”留在附近,已经是善良之举了。
“唉,是啊,我们当初逃出来的时候,一路上要是有人收留,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可这也不怪别人。以前聚落里收留一两批逃难的人,不是难事,只是现在大家都过得越来越糟糕了。”
维恩苦笑一声:
“你瞧塞尔蒙那小孩,要是有个地方能容下他们兄妹俩,她也不至于一直在各个聚落之间窜来窜去,到处惹事。像咱们今天晚上可以在村子里过夜,但塞尔蒙坚持自己在村外躲着,就是因为她在这里抢过人家的牧兽,现在不好意思见那位老爷子.....”
这时,屋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灰发菲林从外面摸黑走了进来。
“晚上好……”
女人有些拘谨地向屋内的二人打了招呼。
“啊,莫兰?天都黑了,你怎么过来的?趁现在还有灯,我带你回去.......”
维恩拉着她的胳膊就准备带她离开,但莫兰只是摆了摆手:
“谢谢,但我已经习惯摸黑走路了......请问,苇草在吗?”
“你找她?她独自出门了。”
陈说道。
“也许苇草是有什么烦心事吧......自从某天开始,我就没见过她笑了……不对,她笑过吗?”
在维恩的印象里,苇草似乎一直都是一个表情。但他很确定,从某天开始,她的眼神就变得越来越不对。
是因为塞尔蒙吗?毕竟她一直在敌视苇草。
还是因为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埃里克先生?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但他变成现在这样子,苇草一定很痛苦。
“别担心,风笛去找她了。”
在维恩思考的时候,陈代替他向莫兰说明了情况。
“嗯......或者换个说法,我们不如担心苇草会嫌太吵吧。”
…………
另一边,正在摸黑寻找目标的风笛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哇,抱歉!”
第一时间,风笛立刻道了歉。这是她的习惯。
从小时候开始,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撞到了人,她往往都要向对方道歉——哪怕是对方恶意来撞自己都是如此。因为,在瓦伊凡的超强体质加持下,不管是她撞别人还是别人撞她,最终倒在地上呻吟不止的往往都是对方。
“......没事。”
然而这一次,被撞的人只是一个趔趄,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飞出去。
风笛有些意外,还有些……失望?
她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人——白色短发,修长的龙角,一双绿色的眸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是苇草。
“欸,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没太仔细看。每次钟声一响,周围就黑黢黢的,眼睛要过一会儿才能习惯。还好撞上的是你,换成其他人,可能就要被我撞倒了。”
风笛挠了挠头:
“不过,我记得大家说好今天晚上不用放哨?”
“我只是......想在外面坐坐。”
苇草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些。她是受了什么打击吗?
“啊,干草的味道很好闻,对吧。”
风笛生硬地切换了话题。
“……干草?”
苇草歪了歪脑袋。
“是呀,那边的干草垛。我好久没闻到过这种气味了,所以跑出来好好地闻一闻。以前我准备考军校的时候,读理论知识读得头疼了,只要在干草垛上面躺一会儿,就感觉什么都好了。虽然妈妈总说我这是在偷懒,不能因为想问题太辛苦就不去想......可是脑子里有太多东西的话,就是挺累人的呀。”
一边说着,风笛一边飞快地爬上了那个一人多高的干草垛。随后,她向苇草伸出了手:
“所以,把手给我一下?”
“……?”
苇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来来来,一起躺嘛!就一会儿!”
风笛盛情邀请着,一把拉住了苇草带上的手:
“虽然我不擅长想事情,也许帮不了你什么,但干草垛肯定能帮上你的!”
(兄弟们,今天是苇草的生日,同时也是我的生日。能祝我和拉芙希妮小姐生日快乐吗?)